《【足球】红黑珍珠》M雨溪

112、绿茵归罢 珠畔闲谈 东京丰田杯

　　东京丰田杯夺冠的荣光还在全队心头滚烫，可职业足球从来不会给英雄留足沉浸喜悦的时间。短暂休整只有短短数日，假期截止，全员准时归队。

　　基地停车场陆续开进车辆，球员们三三两两抵达。

　　保罗停好车，推门走下来。手腕随意一抬，阳光掠过腕间那条红黑细绳手绳，珍珠轻轻一晃，温润的光泽一闪而过。

　　“保罗！早啊！”

　　科斯塔库塔拎着运动包快步追上，目光一眼就锁定他手腕的饰品。

　　“哟，还一直戴着呢？珠珠做的这条手绳，看着越来越衬你。”

　　“训练对抗的时候会收进更衣室柜子，日常休息出门我都戴着。”保罗低头看了一眼珍珠，“不碍事，细细的绳子，不会硌。”

　　“羡慕了，什么时候我也能换到同款。”科斯塔库塔挑挑眉，“我已经把签名球衣准备好了，就等着去工坊找珠珠兑现约定。”

　　“珠珠说有空就会做，不着急。”

　　两人并肩走向更衣室。沿路遇见巴雷西站在场边和体能教练沟通恢复计划；范巴斯滕背着球包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眼底还带着跨时区倦意。

　　“东京时差后遗症，我到现在生物钟还乱着。”范巴斯滕苦笑，“夜里躺在床上脑子还反复回放国立竞技场的画面。”

　　“同感。”安切洛蒂从旁边走过来，伸了个懒腰，“昨天在家坐着发呆，耳朵里仿佛还塞满日本现场球迷的呐喊声。”

　　马萨罗紧跟着跑过来：“别光回味丰田杯了，萨基教练今天一早就守在办公室。听说要开全队复盘会，紧接着布置接下来两轮意甲备战。”

　　一行人走进更衣室。保罗打开柜子，小心把手绳摘下来，放进一个小绒布收纳袋，妥善收好。

　　科斯塔库塔瞥见这个动作：“这么宝贝？”

　　“嗯。比赛对抗不能戴，怕拉扯受伤，休息的时候再戴。”

　　更衣室里热闹非凡，队员们一边换衣服一边闲聊。

　　“说起来，昨天我去小镇集市逛，新开一家冰淇淋铺子。”马萨罗一边系鞋带一边大声分享，“开心果、无花果，还有蜂蜜奶油口味，当地人排队排老远。”

　　范巴斯滕眼睛一亮：“哦？在哪一片？开心果冰淇淋可是我的心头好。”

　　“离内洛不远的主街上。我昨天路过，老远就闻到奶香味。”

　　里杰卡尔德慢条斯理整理护腿板：“想吃可以，但别贪多。体能教练看见甜食进肚子，少不了要念叨。”

　　“偷偷吃，只买一小份，神不知鬼不觉。”马萨罗挤挤眼。

　　安切洛蒂哈哈大笑：“还记得上次咱们偷偷聚餐烤肉，消息传到教练耳朵里，第二天全队加练半小时折返跑吗？”

　　更衣室里哄笑一片。

　　“别提了，那次真是惨痛教训。”埃瓦尼苦笑摇头，“双腿酸了整整两天。”

　　巴雷西换好训练服，淡淡笑着插话：“嘴馋可以，但是得把握分寸。接下来两场意甲对手都不好对付，不能因为拿了世界冠军就飘起来。”

　　萨基准时走进更衣室门口，手里夹着厚厚的战术文件夹。

　　“各位，早上好。”萨基目光扫过所有人，“丰田杯的冠军，值得所有人骄傲。但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奖杯放进荣誉室，我们现在要回归意甲。”

　　他翻开文件夹，取出赛程表贴在白板上。

　　“接下来两周，连续两场意甲。12月30日，客场挑战巴里；1月7日，圣西罗主场对阵切塞纳。赛程紧凑，留给我们恢复的时间不多。接下来这两场，优先控制体能分配，轮换会安排上。训练强度不会拉满，但训练质量绝对不能下降。”

　　萨基抬眼，目光落在保罗身上：“保罗，东京加时阶段来回冲刺，下肢负荷很大，康复训练按时完成，不要自己额外加练。”

　　“明白，教练。”保罗应声。

　　“好。半小时之后，场上集合。会议到此结束。”

　　等人走远，更衣室又恢复热闹。

　　“好家伙，刚捧回世界冠军奖杯，教练半分放松都不给。”马萨罗摊手，语气带着无奈，却没有半点抱怨。

　　“萨基一向如此，胜利不会让他放宽标准。”巴雷西平静说道，“也正是这份严苛，我们才能一路走到现在。”

　　训练场上，阳光慢慢穿透薄雾。全队集合热身慢跑，队员们边跑边低声聊天。

　　“珠珠这次会跟着去巴里客场吗？”科斯塔库塔靠近保罗。

　　“这次不去。工坊那边一批珍珠原料到货，她要盯着原料验收，还要对接阿尔弗雷德的追加订单。不过等到1月7号主场打切塞纳，她会带着索菲亚、卢卡、马泰奥一起来圣西罗看台观战。”

　　分组对抗训练开始。保罗站在后防线，专注盯防跑位。几轮回合打下来，他明显感觉到身体还有长途飞行留下的疲惫感，动作能做到位，但爆发力还没完全恢复。

　　训练结束，保罗和队友道别，开车离开内洛，一路朝着城郊珍珠工坊行驶。

　　“保罗！你来啦！”卢卡抬头看见他，笑着挥手。

　　保罗点点头，放轻脚步走上二楼。

　　二楼采光极好，落地大窗洒进柔和日光。珠珠正坐在工作台前，低头翻看订单簿。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眼睛瞬间弯成月牙。

　　“哟，世界冠军球员光临工坊视察工作啦。”珠珠放下笔，俏皮托着下巴，“内洛训练怎么样？萨基教练有没有开启魔鬼加练套餐折磨你们？”

　　保罗走到她身边，俯身轻轻抱了抱她：“还好，考虑到我们刚从东京回来，今天训练强度控制住了。不过会议上明确说了，接下来两场意甲硬仗，容不得松懈。”

　　珠珠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小腿：“腿有没有酸胀感？长途飞行加上训练，要是肌肉紧绷，晚上回家我帮你按摩。”

　　“轻微发酸，不算严重。”保罗顺势坐在她旁边椅子上，“你还在赶制纪念手绳？”

　　“对啊，几位球员太太也预定了几条。”珠珠拿起一根细绳，指尖灵活捻动编织，“对了，阿尔弗雷德的助理打电话过来，反馈上次交付的珍珠首饰客户十分满意，追加了新订单，货量比上次更大。这批成品做好之后，客户会亲自过来工坊花园取货。”

　　“那真是好消息。”

　　“算是稳步推进吧。”珠珠耸耸肩，“做手工就是这样，口碑慢慢积累。不像足球，一场比赛输赢，立刻被所有人放在放大镜下评判。”

　　她放下手里线材，侧过头看向保罗：“话说，你们队内今天闲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瓜？说来听听，工坊打工组也需要一点足坛小乐子调剂。”

　　保罗低笑出声，把更衣室大家计划训练结束去小镇买冰淇淋的趣事讲给她听。

　　珠珠听得乐不可支：“哈哈，一群叱咤意甲赛场的球星，偷偷馋冰淇淋，还要提防体能教练抓包。这个画面感太强了。下次你们去，记得帮我也带一份无花果口味。”

　　“没问题。”

　　保罗目光落在她工作台角落一个半开的抽屉里，里面露出几张泛黄的信纸。

　　“那是什么？”

　　珠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把抽屉拉开，拿出几张信纸递给他：“阿尔弗雷德之前写信来，除了谈订单，还夹了一封信。他年轻时候在远东做过生意，对东方手工艺很感兴趣。信里写了一段他早年去日本、香港、上海的经历。”

　　保罗接过信纸，粗略扫了一眼。信上用英文写着，阿尔弗雷德年轻时曾在六十年代去过香港，在一间小铺子里买过一枚手工珍珠胸针，送给当时的未婚妻。后来未婚妻成了他妻子，那枚胸针戴了几十年，珍珠光泽淡了，银托也磨损了。他之所以找珠珠定制新的珍珠首饰，是因为想在结婚纪念日，给妻子一个惊喜。

　　保罗放下信纸，低声说：“这人不只是生意伙伴。”

　　“对。”珠珠把信纸收回抽屉，“做手工首饰最有趣的地方，就是每一件订单背后，都藏着一段故事。有人为婚礼定制，有人为纪念日，有人就是单纯想给自己买一件独一无二的东西。”

　　保罗看着她，忽然开口：“珠珠，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来了米兰。如果你留在老家，开一间小作坊，不用应付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珠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保罗·马尔蒂尼，你今天是不是训练太累了，开始胡思乱想？”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珠珠收回手，靠在工作台边上，“你以为我在老家就没烦心事？做手艺的，到哪儿都是做手艺。在米兰开工作室，订单排到明年，客户亲自来花园取货，赚的钱够我买带院子的房子。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看着他。

　　“这里有你。”

　　保罗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珠珠被他握着手，也没抽回去，反而翻了个手掌，回握住他。她语气轻快起来：“行了，今天别在这儿上演深情戏码了。你晚上早点回去休息，我这边还有几条手绳要编。”

　　保罗站起身：“我在这儿陪你一会儿。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

　　“你不饿？”

　　“不饿。”

　　“那行。你坐那边椅子上，别碰我工作台。我编绳子，你发呆。”

　　“发呆？”

　　“对。你这种职业球员，平时脑子里全是战术、跑位、防守。偶尔放空一下，对大脑有好处。”

　　保罗笑了，乖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低头继续编绳。日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手指和珍珠上。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想。

　　天色渐晚，两人收拾好东西，开车回家。

　　珠珠换下外套，进厨房烧水。保罗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穿着宽松的家居长裤和浅色衬衫，头发还湿着，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珠珠端了两杯温水出来，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来，腿伸过来。”

　　保罗把腿搁在沙发边的小凳子上。珠珠拿出那罐药膏，挖了一小块，掌心搓热，按在他小腿后侧。

　　“今天哪儿最酸？”

　　“这块。”保罗指了指腓肠肌偏内侧的位置。

　　珠珠顺着肌肉走向慢慢揉开。力道拿捏得刚好，不轻不重，温热的药力一点点渗进去。

　　保罗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靠进沙发里，肩膀松下来。

　　“舒服？”

　　“舒服。”

　　“那当然。”珠珠手上没停，语气里带了一点小得意，“我做珍珠这么多年，力道控制比你们理疗师精准多了。珍珠稍一用力就崩，肌肉也一样，得温柔。”

　　“温柔？”保罗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在工坊捏我脸的时候可不温柔。”

　　“那叫亲切。亲人间表达感情的方式。”

　　“亲切的表达方式就是捏脸？”

　　“对。你要是想让我温柔一点，下次可以提前说。‘珠珠，请温柔地捏我的脸’——”

　　“我没说我要捏脸。”

　　“那你刚才在纠结什么？”

　　“我没纠结。”

　　“你就有。”珠珠手上使劲按了一下，保罗轻轻“嘶”了一声，“看，一按就承认了。”

　　保罗被她逗得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

　　珠珠继续按摩，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保罗，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们更衣室里，有没有什么特别迷信的习惯？比如比赛前一定要穿哪只袜子先，或者谁坐哪个位置不能换。”

　　保罗想了想：“有。科斯塔库塔每次比赛前必须先把右脚鞋带系好，再系左脚。谁要是跟他说话的时候打断了他系鞋带，他会重新系一遍。”

　　珠珠瞪大眼睛：“重新系一遍？”

　　“对。从右脚开始，重新来。”

　　“这要是比赛快开始了呢？”

　　“那就迟到呗。反正他一定要系完。”

　　珠珠笑得直拍沙发扶手：“你们队里还有这种人才？”

　　“还有更夸张的。马萨罗赛前一定要先摸一下球场草皮，不管主场客场。有一回客场巴里，他冲进球场的时候被安保拦住了，因为安保不认识他。他站在场边跟安保理论了五分钟，最后巴雷西过去解释才放他进去。”

　　“摸草皮都要被拦？”

　　“对。后来他改成先在球员通道里等，等大家都出去了，最后一个进场，进场就摸。”

　　珠珠笑得靠在他肩膀上：“你们这些人，平时看着一个个正经八百，私底下奇奇怪怪的迷信一大堆。”

　　“职业球员嘛。比赛压力大，总要找点东西抓着。”

　　“那你自己呢？”

　　保罗想了想：“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真的？”

　　“真的。非要说的话，比赛前我会先检查一下左脚鞋带，确认系紧了。”

　　“这不算迷信。”

　　“那就是没有。”

　　珠珠侧头看他，眯起眼睛：“你再想想。”

　　保罗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好吧。我也有一个。比赛前我会摸一下那条手绳。”

　　“我送的那条？”

　　“嗯。放在包里，摸一下。”

　　珠珠看着他，笑意慢慢从眼底漫上来。她没有笑出声，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背：“行吧，算你老实。”

　　“该你了。”

　　“什么？”

　　“你的迷信。做首饰的人总有点自己的规矩吧。”

　　珠珠想了想：“还真有。每做完一件高端定制，我会用就是我自己配的珍珠养护水——浸泡一遍。不管多晚，必须当天泡。第二天再检查光泽。如果第二天光泽不如预期，我会拆掉重做。”

　　“重做？”

　　“对。客户付了钱，拿到的东西必须是最好的。差一点点都不行。”

　　保罗看着她，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你跟萨基有点像。”

　　“萨基？”

　　“对。他对训练细节的要求，跟你对首饰细节的要求，一模一样，差一点都不行。”

　　珠珠被他说得笑了：“所以你是说，我适合去当足球教练？”

　　“不是，我是说，你们都是同一类人，认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

　　“行了，今天到此为止。明天还要训练，赶紧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