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不修这张 不修这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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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修这张
许知遥第二封回信写到身边的人时，终于没有再绕。
他先交代叶岚和吴师傅，再写陆既明，写年龄、工作，写自己有独立租住的地方，最后在那个名字后面加上一句：他也是我的男朋友。
写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陆既明。
陆既明本来正在看资料，察觉他的目光，伸手去碰杯子，杯子明明还在原位，他却端起之后又放下。
“你紧张什么？”许知遥问。
“怕你姐姐觉得我趁人之危。”
“她可能先觉得我心太大。”
两个人对视片刻，都笑了。许知遥将那一句保留下来，又补了些日常。他没有急着替陆既明写一篇保证书，只讲这个人在他身边真实做过的事，也讲他们如何吵过架。
信封好后，陆既明忽然说，今天能不能出去走走。
“去哪儿？”
“老街。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
许知遥看了看桌上的待办，又看了一眼已经交完的客户名单。没有谁今天必须得到结果，没有实验等着他们去开，他一时反而不知道空出来的半天该怎样用。
陆既明站在门边等，不催他。许知遥最后关了台灯，拿起外套：“走。今天你当向导，迷路算你的。”
吴师傅听说他们出门，将一台刚修好的旧相机塞给许知遥，让他顺便跑一趟试拍。许知遥问是不是不给工钱，吴师傅说拍得好看算借他机器，拍坏才算工作。
相机带子有些短，陆既明替他调整时，两人站得很近。许知遥故意不抬头，等那双手从颈边移开，才笑着说辛苦陆师傅。
“回头结账。”陆既明说。
临江老街不在他们平时查资料的路线上。街口卖花的人正在给叶子喷水，狭窄的铺面挤着旧书、糕点和修伞摊，一家店的收音机开得很响，隔两间还能听见唱戏。
许知遥举起相机，拍了挂在檐下的一排旧伞。陆既明站在他后面，伸手替他挡住路过的推车，没有出声催他。
拍完，他发现陆既明在看对面一家冰品店。
“认识？”
“上学时常来，原来店面没这么大。”陆既明指了指旁边，“那边以前有个矮墙，我们买完就坐在上面吃。后来老板嫌挡路，把墙拆了。”
“你也会挡人家路？”
“还被赶过。”
许知遥偏头看他，觉得这句话新鲜。陆既明的少年时代并不是一张得体安静的证件照，也会跟同学挤在街口吃东西，会因为坐错地方被老板赶开。
他拉着陆既明过去，买了两份。老板不记得陆既明，陆既明倒也不介意，端着小碗带许知遥坐到街边长凳上。
许知遥吃得快，被冰得皱起眉。陆既明将自己那份放慢，等他缓过来，才指给他看街对面哪扇窗原来是旧电影院售票口。
他们没有进去找人，没有问当年的项目，也没有从窗框上发现什么线索。许知遥只是举起相机，拍下陆既明转头说话的样子。
陆既明听见快门声，回过头来：“拍到了什么？”
“不能现在看，付钱才给。”
“这么贵？”
“特别贵。”许知遥说，“有人亲我一下可以打折。”
话说得轻巧，陆既明真的靠过来时，他还是本能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路人自顾自地走，没有谁一直盯着他们。那个吻落在唇边，很短，却让他耳根热了许久。
陆既明退开，看他的表情，眼里多了点笑：“折扣呢？”
“回去算。”
许知遥把相机抢回怀里，嘴角却压不下去。
离开冰品店时，有人从隔壁铺子探出头，连叫了陆既明两声。那是他以前的同学，现在在附近帮家里照看生意，难得见他不赶时间，便隔着柜台聊了几句。
对方问许知遥是谁，陆既明很自然地介绍：“许知遥，我男朋友。”
许知遥站在旁边，原本还低头收相机，听见这句话，指尖在扣带上停了一下。陆既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先拿一个含糊的称呼遮过去。
同学笑着说原来如此，下次聚一聚，若许知遥有空，也一起来。许知遥应了一声，跟着陆既明往外走，直到隔开两家店，才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说得挺熟练。”
“说什么？”
“男朋友。”
陆既明看着他，眼里渐渐有笑：“不然怎么介绍？”
许知遥没答，手却从袖口移到对方掌心。他知道自己不必为一个简单的称呼高兴成这样，仍压不住那一点热，像终于被好好放进了这个人的普通生活。
午后阳光暖起来，两人沿河慢慢走。许知遥在一家杂货店看中一个小杯子，杯壁画着很笨的猫。他拿起来看底，觉得姐姐会嫌幼稚，放回去走两步，又折回来付了钱。
“给她的？”陆既明问。
“嗯。杯子太大，现在送不过去，我回去的时候带。”
陆既明接过店家递来的袋子，替他拿着：“小心别压坏。”
那句话很自然。许知遥侧头看他，忽然想起一开始自己在他面前提回家，总要先看清他的反应。现在他仍然看得出陆既明的害怕，可害怕并没有把这样一只杯子挡回货架。
他将手伸进对方空着的掌心，陆既明握住了。
河边有个供游客放相机的小架子，许知遥摆好机器，调了延时，跑回陆既明身边。他还没站稳，肩膀被对方扶了一下，快门已经响了。
照片里，陆既明低头看他，他歪着身子，笑得眼睛都闭上了。许知遥看过以后嫌自己傻，立刻要删。
陆既明按住他的手：“留着。”
“这张我闭眼。”
“你在笑。”
“我可以下一张睁着眼笑。”
“下一张也拍，这张留着。”
许知遥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没有删。他们又拍一张规规矩矩的合影，肩并着肩，两个人都看镜头。陆既明看完，说都要。
傍晚去了陆既明家。许知遥跟着进门，第一眼看见的是门边放着的旧雨伞，伞柄缠了一段黑胶带。他原本以为这人的家也会像办公室，什么都摆得恰到好处，结果客厅一角堆着两箱没来得及收的书，洗好的衣服搭在椅背，厨房台上还有一袋忘记放进柜子的米。
“比想象中乱？”陆既明问。
“比想象中像有人住。”
许知遥换鞋进去，看见窗台上有一盆活得不错的绿植，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叶尖。陆既明说那是同事分株时送的，耐活，忘浇两天也不会立刻死给他看。
“倒挺适合你。”许知遥说。
陆既明转身拿水，他跟过去，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对方。手臂收在腰侧，脸贴在背上，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很想抱一下。
陆既明动作停住，片刻后将杯子放下，握住他交叠的手。
“怎么了？”
“没怎么。”许知遥说，“今天挺高兴。”
陆既明转过身，将人抱进怀里。他们站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门边，冰箱的压缩机低低响着，窗外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许知遥闭上眼，觉得这样有点挤，也很舒服。
晚饭后，两人坐在桌前挑照片。许知遥将那张闭眼照放大，准备修掉脸上一点被树影遮住的地方，陆既明坐在旁边，忽然又叫停。
“这张就这样。”
“我只是调一下光。”
“我想留拍下来的样子。”
许知遥回头看他。陆既明的手搭在椅背上，目光仍落在画面里那个几乎要歪到他身上的人身上，很认真，没有开玩笑。
许知遥把调整撤掉，另存一份原图。他忽然明白，有人喜欢的并不是自己每一根头发都放好的样子。
也可以是眼睛闭着，站不稳，笑得不够漂亮的时候。
他关掉预览，转身跨坐到陆既明旁边那把宽椅的扶手上，低头去亲他。陆既明伸手扶住他的腰，防着他滑下去，吻却比白天慢得多。
许知遥的手指插进对方发间，先前一整天玩笑里藏着的喜欢，此刻都变得直接。他想靠近，想碰，想听陆既明呼吸乱掉时叫他的名字。
吻分开时，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许知遥轻轻笑了一下。
“今天的照片，工钱还没收齐。”
陆既明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可以分期吗？”
“可以。”许知遥说，“利息不低。”
那天晚上，旧相机放在桌角，没有再拿起来。照片里的两个人停在河边午后的光里，现实中的人则关了客厅的大灯，留下一盏照着走廊的小灯。
许知遥临睡前去看了那只准备带回家的杯子，确认包得稳妥，才回到陆既明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不修这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