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话说得不好听 许知遥推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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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遥推开修复铺的门，看见陆既明正帮吴师傅把菜端到小桌上。桌边摆了三副碗筷，暖锅的插头拖得很长，绕过一只倒扣的工具箱。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进退不得。
陆既明看见他，先把手里的碗放下：“回来了。”
“嗯。”
吴师傅说汤还得滚一会儿，叫他先去洗手。许知遥没动，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到陆既明面前。
“我去见严序了。”
陆既明的手停在筷子上。他先看照片，再抬眼看许知遥，脸上原本那一点松快慢慢退下去。
吴师傅关小了暖锅，端着茶杯去了后院，门并没有关严。厨房里还留着切过蒜的味道，许知遥忽然很饿，胃却缩得发紧。
他把咖啡店里的事情按经过说了，没省掉自己想答应的那一段。陆既明一直听着，听到原始胶片归还项目，才打断他。
“你想过把原件给他？”
“想过留副本。”
“叶岚找了三年，陈文正连自己哪天签过字都说不清。那些东西不是只关系到你。”
“我知道，所以我没答应。”
“你知道的是不能答应，还是附件里有问题才没答应？”
许知遥抬起头。他想立即反驳，可那句话正好问到他最不愿意碰的地方。如果附件干干净净，没有改掉记忆的风险，他能不能当场说不要？
他回答不出来。
陆既明看见他的沉默，神情更难看了。他将筷子并好，放到碗边，像怕自己手里有什么东西，就会忍不住攥坏。
“我不是已经拿它们换了。”许知遥说，声音也硬起来，“我回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动摇过。你非得让我把在脑子里闪过的每个念头，都说成已经做过的事吗？”
“你在电话里说有事，我以为是工作。”
“我怕你知道了不舒服。”
“那现在我舒服了？”
这一句冲得很直接。许知遥胸口堵住，手下意识扶住椅背。他们先前争过交付时间，可这一次不是改到明天下午就能解决。他想回去，陆既明不想他被严序带走，两件事都是真的。
暖锅里的汤滚了，顶盖轻轻跳动，没有人去看。
“你不想我见他，也可以直说。”许知遥说。
“我不想。但我知道说了，你就会觉得我又在拦你。”陆既明看着他，“我也很讨厌自己第一反应是这个。”
“你至少今晚还能回自己的家。”
话出口，许知遥就后悔了。
陆既明脸上的表情像被猛地收走。他站在那里，没有再接话。许知遥想起那些断掉的记忆，想起眼前这个人也曾经拿着属于自己的过去，却找不到一处能够站稳的位置。
可他说出来的伤人话，不能因为后悔就当没发生。
“那句不该说。”许知遥低声道。
陆既明点了一下头，往后退开，伸手拔掉暖锅插头：“汤要烧干了。”
他端着锅去了里间。许知遥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隔着门帘隐下去，忽然害怕对方就这样拿起外套离开。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他又觉得自己自私：不能要求陆既明时时好好接住他，连难受都要等一个不会伤到他的时机。
吴师傅从后院回来，站在门口看了两人一眼：“锅给我。你们吵你们的，别把饭一起毁了。”
陆既明将锅放下，哑着声音道了声歉。老人拿勺子尝了尝，兑一点热水，又把火开起来。
“先去把门口的箱子搬进去。”他对许知遥说，“挡了半天路了。”
那箱子是下午送来的耗材，不重，却宽，许知遥一个人抱着看不见脚下。他刚挪起来，另一边就被陆既明托住。
两人抬进储物间，纸箱经过窄门时卡了一下。许知遥向左偏，陆既明也向左，两边一起撞上门框。他们同时停住，谁也没松手。
“你退。”陆既明说。
“我后面是架子。”
“那我退，你别动。”
箱子终于横过去。落地时，陆既明被纸边擦了一下，许知遥抓过他的手，看见一道浅红痕，没破。他很快放开，转身去挪旁边空出的纸架。
陆既明没有往外走。他靠在储物间门边，看着许知遥把本来已经齐整的纸叠了又叠。
“别弄了。”他说，“那一摞够齐了。”
许知遥的手停下来。
“我不是要你证明自己一点也不想走。”陆既明说，“我今天听着难受，是因为你宁可一个人去算一遍代价，也没觉得我能听。”
“我以为你会劝我别去。”
“我会。”
许知遥看向他。陆既明没有改口：“我知道严序会拿什么说服你，我也怕你真的去了就不回来。我没那么大方。”
他停了一下，又说：“但你回来之后，可以告诉我。我生气，也不会把那张照片烧掉。”
许知遥想到自己方才一直按着包口，像怕照片被抢，脸上热了一下。他从里面取出折好的纸，让陆既明看见寻人启事下面那道熟悉的门槛。
“我姐以前嫌那块瓷砖颜色难看，想换，一直没顾上。”他说，“看见这张的时候，我就想，她是不是还没换。”
陆既明低下头，认真看那一道模糊的灰边。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种时候，先想到每一个人。”许知遥说，“我甚至觉得只要能回去，别人会不会怪我，等回去再想。这个念头很难看，但它就是有。”
陆既明将照片还给他，没有说自己完全理解。
“我现在还很不高兴。”他说。
“嗯。”许知遥捏住照片的一角，“那你等会儿还吃饭吗？”
陆既明抬眼望着他，过了片刻才回答：“吃。”
厨房里，吴师傅已经把汤重新分好。他们坐下来时谁都没再提严序，一顿饭吃得比平时慢。许知遥咬到一粒花椒，皱着脸找水，陆既明将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动作比话快。
许知遥喝完，将水杯放回两人中间。
吃到一半，许知遥才发现辣椒另盛在小碟里，汤里一点也没有。吴师傅惯常图省事，什么都一起煮，这次却特意分了。
陆既明夹了一筷子辣椒放进自己碗里，抬眼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便把碟子往中间推了推。许知遥摇头，低下去喝汤，鼻尖被热气熏得发酸。
他想伸手碰一碰陆既明，却不知道在说过那些话以后，伸出去会不会显得太轻易。碗放下时碰倒了旁边的小水杯，他去扶，陆既明也伸手，两人的指尖在杯壁上挤到一起。
“别烫着。”陆既明说。
“已经不烫了。”
他们都没有立即放手。许知遥抬眼望过去，陆既明眉间仍压着一点不快，却也没有把那只手抽走。隔了一会儿，许知遥先拿纸吸干水，低声叫他把袖口卷起来，免得沾湿。
饭后叶岚打来电话，问他能否把照片带过去。许知遥正要答应，忽然注意到玻璃门反光的上缘有一条细线，不像照片划痕，更像从监看画面截下来的同步边。
他拿出台灯，朝陆既明伸手：“放大镜。”
陆既明从抽屉里找到递给他。许知遥把照片压平，让他一起看那条线：“旧观测记录是不是也带这个？”
陆既明俯身看了片刻：“要对原来的样张。”
“他没有新的照片，也许只有旧端持续留下的低频画面。”许知遥对电话那头说，“叶姐，别先按打印照片查，按监看截帧找。”
叶岚那边响起翻箱子的声音。她让他们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报出一份旧设备清单的名称。
严序展示给许知遥的东西，可能出自那条被标作停用的单向观测线。
许知遥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他没有立刻扑向那一点希望，先将照片翻过来，写下咖啡店里严序说过的原话。陆既明在旁边核找资料，没有替他把那些令人难堪的选择划掉。
夜深时，两人终于将能对上的几处记号放到一起。陆既明收好东西，走到门口，许知遥跟了两步，又停下。
“今天我说的话，有些真的很不好听。”
“我的也是。”陆既明说。
没有一个人借这句话将所有事抹平。陆既明穿好外套，走下两级台阶，许知遥忽然叫住他。
“明天去找观测设备，一起去吧。”
陆既明回头：“几点？”
“你定。我上午空出来了。”
陆既明看了他一会儿，说九点。许知遥点头，站在门口看他穿过街。直到那道身影转进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才关门，把那张照片放到不会压皱的抽屉里。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话说得不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