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没结的账 找当年施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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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当年施工队的办公室，比查纸上的地址难得多。楼已经转租给一家做橱柜的店，前台听见北堤两个字，立刻指了指门外，说以前的人早搬走了。
陈文正站在台阶下，没进去。他夹着一个旧文件袋，塑封边硌在手腕上，等许知遥出来，才问：“是不是又不在？”
“换地方了。有人知道新地址。”许知遥说。
旁边一家卖门锁的老板正在吃面，见他们绕了两圈，终于肯指路：“你们去后面仓库问邹老板。就说找他对工钱，别说找办公室。”
陆既明将导航关了。三人绕过堆着瓷砖的过道，在一辆卸货车后面找到那个姓邹的男人。他穿着灰色夹克，一手夹手机，一手点货，看见陈文正，眉头先皱起来。
“不是说有问题找公司吗？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你是给我派活的人。”陈文正说。
邹老板的目光掠过陆既明，明显认出了他，语气顿时缓和：“陆总怎么也来了？咱们进去坐，外面乱。”
“就在这里吧。”陆既明看了一眼陈文正，“把当年的结算拿出来，对一下。”
货车还在卸。工人抬着板子从他们身边走过，陈文正往旁边让了两次，左手始终护住文件袋。他穿得与这里的人没有什么分别，唯独站着等别人翻旧账这件事，让他显得格外多余。
邹老板去楼上找材料，三个人等在货架旁。一个年轻工人推着电锯过来，认出陈文正，随口叫了声师傅，问这条线还能不能用。
陈文正低头看过磨破的外皮，叫他先把插头放下，别再往电上接。他右手翻动线身，指出被板子压过的地方，说得很快，像那些话一直在他手里，根本不需要重新回忆。
工人听完道谢，推着机器去找新线。陈文正站直时，看见许知遥望着他，便说：“这点毛病谁都看得出来。”
“他刚才就是来问您的。”许知遥说。
陈文正没接话，将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这次陆既明再请他一起过去，他没有站在门外。
邹老板下来时只拿着手机。他将一张结算表放大，指给他们看：“项目款这不是都结了？我也不是没给。他后来没来上工的天数，怎么能都按满勤算？”
“哪天给的？”陈文正问。
“你看日期。”
“收款人不是我。”
邹老板将手机收回去：“那是施工队统一收，你们内部怎么分，我怎么知道。”
陆既明没有接他递来的烟。他把屏幕上那串单号抄在纸上，问原始单据在哪儿。邹老板说财务不在，又说旧东西都封了，要找很久。
陈文正忽然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转身就走。许知遥追出去，在货车尾部叫住他。
“再等一会儿。”
“我等过。”陈文正说，“每次都是这几句。你们听新鲜，我都能背。”
他脚边落着一根打包带，迈过去时，鞋尖险些勾住。许知遥替他踢开，自己也站住，不再劝他回屋坐。
仓库里的说话声隔着卷帘门传来。陆既明还在问，声音不大，却没有随着对方的话离开原来的问题。几分钟后，楼梯又响了，一个扎短发的女人抱着纸箱下来，脸色不太好。
“所有人的工钱都在一本里面，不能让你们拿走。”她说，“我的活还做不做了？”
“我们只核陈师傅这几项。”陆既明说，“你把其他人的信息遮住，我们在这里看。”
许知遥回头望了一眼，陈文正也听见了。他没有立刻动，过了片刻，才跟着往里走。
旧账本有一股潮味。那位姓徐的会计戴上眼镜，将纸一页页翻过去，翻到中间却停了下来。陆既明指着表头问这是不是施工队统一收款，徐会计点了点头。
“实际分发的签收呢？”
“后面有。”
签收表上没有陈文正的名字，只有一笔转给施工队长的款，备注写着事故处理合并结算。金额正好与邹老板手机里那张一致。
陈文正盯着那一行，脸一点点涨红：“拿到你们这儿算我拿了，给到队长那儿又算我拿了。我一笔钱，怎么有这么多人替我拿？”
邹老板把烟按灭：“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们也是按上面的要求办。”
“谁在上面？”陆既明问。
“你们公司的严经理。”
他说得太快，话落下后自己也停了一下。徐会计抬头看他，随后将账本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陆既明没有顺着这句把事情全推走：“他让你们合并结算，还是让你们认定当事人已经签收？”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这笔钱现在在哪里。”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外面工人叫邹老板签货单，他借机出去，留下徐会计和摊开的账。女人用手指抹去页角一点灰，低声说：“我只管账，不知道人有没有实际拿到。”
许知遥看见她翻过的一页背面有淡红色印迹，像另一张纸长久夹在这里留下的。他请她往回翻一下，发现纸脊里果然还卡着半张传真的薄复写联。
纸太脆，徐会计抽了一次没抽动，便停了。许知遥从包里拿出薄片，托着夹缝一点点将它移出来，没有让她硬扯。
复写联上只有几行字，其中一行被红笔圈过：对外统一按结案汇总，不再列个人争议。
下面是严序当年常用的办公室传真号码，签名只写了一个严字。收件人栏却不是施工队长，而是邹老板。
“这张我记得。”徐会计说，“当时还让我重做过表，说不能每一项都挂着未结。挂着，下一笔钱不好拨。”
她说完，立即望向门口。许知遥听见邹老板在外面笑着招呼客户，突然明白她为什么一直不肯多说。
“不会写成是你决定的。”陆既明说，“但我需要知道表是谁让改的。”
徐会计想了想，拿出手机，拨给以前的队长。电话起初没人接，第二次通了，她打开免提，只问陈文正那笔钱怎么发的。
对方先说记不清，被报出金额，才烦躁地说公司压着尾款，他拿去补材料了，等后面补回来再说。
“后面是哪年？”陈文正问。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挂了。
陈文正低头笑了一声。他笑得很短，笑完将那两张自己带来的工作单收回袋里，手指却在塑封边上抖。许知遥想起他第一次进店时，一再强调录音带是自己的。原来连一张写着他的名字的工钱单，也要他反复证明属于自己。
陆既明将核到的几笔分别写清，拿给徐会计确认。钱去哪里是一件事，事故责任被怎样合并进结案又是另一件事。他没有让后一件盖过前一件。
邹老板回来后，见纸已经摊开，脸上的笑淡了。他说公司与承包队之间也有欠款，不能今天就把所有问题压到他头上。
“没有人让你承担别人的部分。”陆既明说，“也不能让陈师傅继续承担你们之间的欠账。”
他们磨了一个多小时，才拿到加注来源的相关账页副本。徐会计始终不肯将整本交出来，陆既明没有再逼。邹老板答应联系队长，将确实扣在施工队处的款先对清，却拒绝保证具体日期。
这一天没有人当场拿到完整的赔偿。
出来时，陈文正将副本与自己旧单叠好，装进同一个袋子。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陆既明说：“下次不要只有你们内部的人在。”
“好。”陆既明说，“你选一个信得过的人，或者找独立的调解人员。费用该谁承担，另外列，不放进你的工钱里扣。”
陈文正嗯了一声，没有道谢。他到路口坐公交去了，许知遥和陆既明则往停车的地方走。市场旁边的排水沟还没修好，两人绕过一滩水，鞋边都沾了泥。
“你刚才怎么没跟他一起走？”陆既明问。
许知遥知道他问的是陈文正要离开那会儿。他低头踢掉鞋尖的泥：“我想过。坐在里面听人来回推，烦得很。可是走了，他那笔钱就还是谁都替他拿过。”
陆既明打开车门，却没立即上去。他靠着车站了一会儿，眉心还压着白天那道褶。
许知遥伸手，在他袖子上轻轻拍了一下：“先吃点东西。你中午那口面还没咽下去，邹老板就回来了。”
陆既明看向他的手。许知遥也意识到自己碰了他，却没赶紧撤开，又替他抹掉衣料上一点落灰。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来，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许知遥接通，听见严序的声音。
“你今天也去了建材市场？”严序问。
许知遥手指从陆既明袖子上落下：“有话直说。”
“有一份返程方案。陆既明一直没有选，但你也许应该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没结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