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巴赫猜想(第三次更新，本章终于完) ...
-
从传真图片上来看，那是一幅充满洛可可风格的油画扫描。画面是两个坐在长椅上的
男人，以及斜靠在长椅边的女人。女人穿着大U领口的红色低胸长裙，里面是白色蕾
丝衬裙，红发高挽，手持折扇，靠在布满螺旋状花纹的长椅扶手，慵懒中透着高雅。
男人都带着银色假发，直线条及膝外套，内罩短被心，蕾丝翻领，袖口，坐在长椅
上，神态悠闲。着深绿色外套的额头宽广，眼角低垂，鹰钩长鼻，脸颊丰润，从外
貌来看，是人所共知的巴赫；穿黑色外套的，眼眉墨黑，凤目飞扬，鼻粱高挺，嘴
唇微薄，脸颊瘦削，那张脸孔，那副闲适中的高贵，不是夏杨明是谁？
画面右下角几行小字，仔细看，第一行BACH J.SEBASTIAN, SILVERSTO DE YOUMAE
，SILVERSTO MELLIANA；第二行则是FRANCOIS BOUCHER。
“都是人名？”马飞跃一脸茫然，只认得第一行的BACH，知道确实是巴赫。
“老总，第二行名字我知道，是18世纪法国画家，布榭。”
\"这见鬼的东西你哪儿弄来的？”
“上次通过互联网征收夏杨名的资料，E国一个老头联系说他家有张老照片，照片上
的人跟夏杨明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画不是照片，你们给了那老头多少钱买消息？搞不好是电脑合成的！你这白
痴八成被人家糊弄了！”
刘巴克搔搔脑袋，“老总你说的是, 不过那老头技术不错，也蛮有想象力的，把夏
杨明和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巴赫搁一起，还搅了个大画家布榭进去，不过旁边那
女人是谁，嘿嘿，老总，胸部满大的哦。。。”
马飞跃继续盯着画看，边看边琢磨，“你一提我才觉得奇怪，我他妈好像在哪儿见
过这女的。。。”
“不是吧，老总。” 刘巴克暗自鄙视马飞跃，够变态，只要是美女他都见过。
马飞跃一拍脑袋，大叫道：“想起来了，今天早上，俺就是被这小妞喊非礼！这贱
人！！”
刘巴克无语了。
马飞跃忽然一脸惊恐，“这。。。这女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巴克耸肩，“那老头有想像力，作戏作全套！”
“不对，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我发誓，画上的女人绝对是今天早上那小
妞！那样的美女我绝对过目不忘！！！”
“那我还敢说那卷毛男一定是夏杨明哩！”
“刘巴克，立刻给我联系传画的老头，我要亲自跟他对话！还有，去查查画的来历，
包括第一行的最后两个名字，SILVERSTO。”
凉风习习，夏杨明送段小彤来到城南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城南小区并
不如其它社区，到了夜里依然灯火明亮，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依稀灯光。这是一个
低收入者及无业游民聚集的社区。
两人走在街道上，不时有穿短裤背心，带棒球帽的年轻人骑飞车从他们身旁穿过，
车冲远了还传来阵阵尖锐的口哨声。
到了一栋暗黄色公寓前，段小彤望了望二楼，灯熄了，扬名已经睡了。回来时她一
路都在想，是不是现在跟夏杨明坦白扬明的存在。到了现在，她依然拿不定主意。
今天的见面结果，是她该说的都没说，倒是不该做的，不受控制的全做了。她自然
是快乐的，同时却因为这份过于理想的快乐产生莫名的恐惧。前方是一片混沌，她
的快乐最后会变成气泡，瞬间成为过眼烟云吗？话是一定要说的，现在吗？凭空冒
出一个儿子，他会如何反应？怎样接受？
“杨明！”她终于鼓足勇气。
他低头看她，眼神专注得让她有些退缩。
“怎样？”
“我。。。我们已经。。。”她还是缺乏勇气，最后改了口风，“我之前的事情你
都知道了吗？我是说，上次在城市街的购物广场，多谢你为我解围。。。”
她语无伦次，眼睛看着地上。
强壮的双臂将她圈入怀中，上方传来他一声叹息，“面对我时，拿出勇气，你不亏
欠我任何东西，我们站在同一条感情的起跑线上，是平等的。不要怕我。”
这个男人总是可以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给她温暖和力量。她紧紧抱住他宽阔的背，
她的声音从他怀里朦胧传来，“我以前跟那个人的事，你介意吗？”
“你的过去，我无权过问。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关于过去，美好的是回忆，
阴暗的是包袱。你的包袱我可以帮你背，但是绝不介意。”
她缩在他怀里，眼泪开始哗哗的流。他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选一天
吧，好日子，开诚布公的面对他，带上儿子，他们的儿子,不管结果怎样。
她抬起头，对他微笑，“杨明，我想找个日子，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讲。”
他抬起拇指擦干她眼角的泪水，“5100，任何时候，打给我。我也有重要的人，要
让你见。”
她垫起脚尖，勾着他的颈子，吻上他的唇。
幽暗却温暖的街灯下，一对重合的影子温馨拉长。
-------------------------------------------
钟明清已经在三街酒吧的吧台上坐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内至少有五个人上来搭讪，
包括正摇头摆尾走来的这一个。
“小姐，一个人啊！”
已经被用烂了的开场白，钟明清眼皮都不抬一下。
“借酒烧愁吗？美女也会寂寞？”搭讪5号乘势要坐在钟明清旁边。
“我老公来了。”钟明清瞟对方一眼。
5号回头，身形比自己高大一倍的男人站在身后，只好摸摸鼻子，灰溜溜走了。
夏杨明脱下西装外套，要了一杯蓝方威士忌。
“妈最多还能熬半年,后天的手术也很凶险。。。”钟明清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啜了一大口。
夏杨明没说话，半晌道：“好好陪她。”
“感觉很难受，心好像被撕成两半，想到妈会死，其中一半就会痛。”
“。。。”
“迟早有一天，慕三会跟妈一样，那时候，我大概会疯。”
段小彤的面孔忽然在夏杨明眼前闪过。他闭了闭眼睛，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吞下，
“这是不甘心孤独的代价，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既然选择了，就要有准备去承受。”
说给旁边的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时候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现在打预防针，总比到时候无药可救得好。”
钟明清瞪夏杨明，“有时候，你实在理智得可怕。”
是情感已经随着时间风化，还是被封印在理智的外壳下，总有一天会像岩浆一样的喷发？
夏杨明暗自叹息,揉揉钟明清的头发，“事情决定了，犹豫就只是无谓的折磨。为慕三疯狂一
次，他值得。”
“你呢，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你疯狂的？”
“会出现的。”或者，已经出现了。
去幼儿园之前，段小彤去童装店给名扬买了两套衣服，两件细纹衬衫，一蓝一绿；
两条牛仔裤，一长一短。那是她翻了三天杂志选定的最后结果，蓝色很宁静；绿色，
是儿子老爹说的，希望的颜色。到了那天，下雨就穿长裤；出太阳就穿短裤。对，
两天以后，她要打电话给夏杨明，就约在这个礼拜六。会带上重要的人，跟他血浓
于水，只有大小脸区别的人，他们的儿子。
到2楼中一班的时候，时针指到七，一分不差。
“陈老师，我来接名扬。”
“。。。”
“名扬还在餐厅吗？那我等等。”
“名扬的爸爸二十分钟前来过。”
“！！！？？？”
“名扬跟他爸爸先走了，这是你先生留给你的便条。”
打开便条，一行蝇头小字，
“段小姐，你儿子真可爱，见我就叫爸爸。我先接走啦，松人街15号见。记住，自
己来，别带多余的陌生人哦！那么可爱的儿子，不想他少胳膊少腿吧！
,钦慕你的陌生人留”
下午五点三十，TOT二十楼办公室里，夏杨明接到电话的时候，钟明清已经泣不成声。
当两人飞奔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刚从手术室里出来，“夏先生，夏太太，这次术后
并发症非常突然，我们实在抱歉。。。”
当段小彤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倒幼儿园体育场后的电话亭时，两条腿已经虚脱得
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当她第二次按下5100，电话依然直接转入语音信箱时，她只
能留言，用自己控制范围内最平静的声音，“夏杨明，我们的儿子被人绑架了，事
情复杂，稍后再叙。下面是绑匪留下的字条，‘段小姐，。。。。。，仰慕你的陌
生人留。’请赶紧想办法，我不能等你，先行一步。”
-------------------------------------------------------------------
-------------------------------------------------------------------
松人街，三不管地带。白道不管，□□不管，闲人不管。
段小彤腰带上是皮包里的唯一一把切割刀。她在街道角落已经张望了5分钟，15号，
一间低矮的平房，挂着窗帘，门上贴着门神，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任何的不平凡。
她想过报警，只不过更多的时候警察比较偏好除暴，而此时她只期望安良，名扬不
能成为任何意义上的赌注。她甚至用了最后两分钟盼望过奇迹，只是奇迹没有发生，
夏杨明没有出现。
所以她现在已经开始往15号走，她面无表情，看来就像久经沙场的义士，她只是庆
幸够长的裙子再次遮盖住她抖得已经没有知觉的腿。
金山顺已经在窗边观望了两个小时。那个女人终于出现了。第一次看见她是三年前
的夏天，女人穿着短裤抱着大箱子，走在他前面，的楼道上。他从后面打量，这辈
子从来没看到过那么纤细的足踝，那么漂亮的腿，一抱就断的腰，一捏就折的胳膊。
相比之下，每天晚上他在床上抱的那个简直就是熊家婆。不错，他又穷又丑，但是
他发誓一定要睡到那个女人，不为什么，就是不想一辈子抱着熊家婆这么窝囊。几
天前，他居然遇到这女人在门口涂口红，对，他的芳邻段小姐。段小姐的嘴唇真红，
红得让他抑制不住冲动；晚上，他又看见段小姐，街灯下跟男人抱在一起，看见男
人那张脸的时候，他决定这个星期就行动，否则他的宏愿将不能实现，不，是一辈
子都不可能实现。
段小彤按响了扑满灰的门铃。就在她腿快要站不住的时候，门开了。
是个戴着面具的矮壮男人。她居然没有叫，她居然还可以盯着那张英俊的面具，声
音不带丝毫颤抖的说话，“我儿子呢？”
“里面。”面具驽嘴，示意她进来。
她按响门铃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一个人出来。
她进来了，听到门锁落下的声音，忽然间，完全绝望，却充满了力量。死也要把儿
子带出去的力量。
她冲到房间里合上的一扇门边，她甚至看不到，但是她知道名扬在里面。一定。
浓眉大眼高鼻，一张英俊平静的面具，声音里却是露骨的急切，“看够了吗？你儿子
屁事没有。”
不提任何钱财的纸条，面具下面的眼神，面具里面的声音，她自然知道“仰慕”的
意思。
“把我儿子放了，随你怎么样。”
“不要当我是蠢货！”面具大叫。
她要冷静，她要冷静！她的手臂碰到腰间的冰冷。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自信，自信她可以杀人! 杀人?是的，要带儿子逃脱就要把这个人杀掉。
她看了眼旁边的房间，“要就快点。”
面具没吭声。
“你没种，居然在怕我一个女人。”
“贱人，试试就知道了。”
进了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大床。
她踢掉高跟鞋，在床上平躺，双臂大张，“来吧”。
面具还是没动。她希望面具没看到她裙子下已经开始抽搐的腿。
她一把拉开衬衣，露出半边洁白的□□，出奇的低言细语，”没见过比你更没种的
男人。”
面具扑上来了，手掌疯狂的抓她。
她双臂合拢，紧紧抱住面具。
面具开始喘粗气，她忽然转身坐在面具身上。
面具一愣，刚要掀她下来，她低头往面具吻去。
面具手脚放软，她再抬起身来，手上已经多了把刀面不长，却无比锋利的刀。她没
有任何犹豫，用尽所有力气，往面具下面，脖子上青筋最突出的地方重重插去。她
可以！！她一定可以！！
她听到野兽一般的吼叫，她看到面具眼中折射出疯狂的不可置信,她感到刀尖穿透肌
肉的阻力，她看到红色往外喷发。
下一秒，她已经被一股力道重重拉开，她爬起来，发誓自己看到了幻觉，她看到夏
杨明冲过来手脚并用的压在面具身上。
“把门关上！”夏杨明吼。
她甚至顾不上是幻觉还是真实，她只知道那是夏杨明的声音。她爬起来，用尽最后
力气，一把把门甩上。
房间内，夏杨明利索的反手一刀，面具没发出任何声音，头一偏，再也不能挣扎,世
界上再也没有金山顺这个人。
夏杨明推开门出来，她依然瘫坐在地上喘气，她想站起来，没有一点力气。他一把
将她抱起来往外走。
“名扬，我儿子。。。儿子还在那边。”她还在大口喘气。
他抱着她的坚实身体一顿，明显僵硬。
“儿子还在里面。。。我们的儿子！！！”她开始大叫。
他忽然吻在她额头上，在她耳边低喃，“嘘，放松，我先抱你去车上，马上回来接。。。
儿子。”
她终于安静，任他把她放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他重新出现在房里，高大的身形站在另一扇门前，他放在门把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闭眼，仿佛碰触易碎的水晶，轻轻拧动门把。
门开了，房间居然很亮，以至于躺在窗边床上的小人浑身发光。
是的，如此光芒，让他甚至难以睁眼。他看了一眼，大步上前抱起小人就往外走。
只那一眼，就让他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听错，她说的，是“我
们的儿子”。
他的儿子，SILVERSTO的儿子.是他出了错，还是上帝出了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巴赫猜想(第三次更新，本章终于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