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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与龙共舞(2)(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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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许该庆幸这条及到脚踝的丑陋裙子,因为她的腿一直在无法控制的抖,岂止腿,
连心都在抖。腿有裙子来遮,心却没有.但她还有力气逃跑,只要转过身,就可以重
新躲回她的象牙塔,将一切抛下。
沐浴着神的光辉的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优雅伸出手,大提琴般低沉柔和的声音,
“段小姐,我的荣幸.\\\"
她站在原地,已然被淹没在恐惧的黑暗中,看不到,听不到。
羡慕的,嫉妒的,嘲笑的,打量的,兴味的,全场眼光这一刻都投向她,段小彤。
这个黑衣长裙,苍白着脸,仿佛整个大厅里唯一照不到半分光华的女人。
她的脸颊开始抽搐,恐惧的潮水终于绝堤,她动脚了。
有人比她还快,还没来得及转身,纤细的腰已经被勾住。那是看在旁人眼里体贴绅
士的动作,只有她感受得到腰间大手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她完全无法挣脱。
熟悉的味道自男人身上飘来,恐惧代之以震惊,她猛然抬头,对上黑得深沉的眼,
望了进去就退不回来。她好像是一个木偶,被他牵着往舞台走去。每一步,都是无
法挽回的沉沦。
三声响指,几秒钟前肆无忌惮的光辉将自己收敛,大厅陷入黑暗,司仪魅惑的声音
幽幽传来,
“ladies and gentleman,ready?
go!”
黑暗仿佛凝固,空气中充满蠢蠢欲动的性感。班东尼昂细长谨慎的前奏声中,舞台
上,男人粗纩的手指搭在女人柔软的腰间;下一刻,蓝光准确的打在舞台中央。带
强烈节奏的提琴声仿佛被释放出笼的野兽,长鸣着冲出来。
男人长腿迈出,女人尖细的高跟鞋后退,鞋跟打滑,往后拐去。台下人群中传来吸
气声,男人握在女人腰上的手微用力,女人鞋跟正常落地。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你在怕?”
女人在迷茫中沉默,音乐声中,女人鞋尖踏在男人脚上,男人不动声色后退。人群
后方飘来嘘声。
男人继续前进,“你的手在抖”。
女人不吭声后退,又是一脚绊在男人鞋上,身体后倾,男人手指刚触到女人腰部,
被女人一把推开,女人重重跌在地上。
满场在惊呼声中骇然,音乐嘎然而止。
诧异在男人脸上一闪而逝,取之以淡然。男人从容走上前,向女人伸出手。
由稀到盛,台下响起掌声。
女人眼中隐隐有泪。
男人睫毛下掩着连自己也不易察觉的温柔。
台下看不清,也听不到。
女人声音沙哑,“杨明?”
男人稍愣,微笑,顿首,“杨明。”
四年的时光仿佛从不曾流失,昨日依旧,延续到今日。
隐忍的眼泪沿着眼眶淌出,女人把手交到男人掌中,动作像流淌的水波一样温柔,
“一叶希望,二叶付出,三叶爱。”
男人握住女人的手,“最后一叶,是幸福。”
段小彤起身,腿迈出,长裙发出撕裂声,低头看,下摆从脚踝到膝盖出现刺眼裂痕,
露出洁白的半截小腿。
台下再次沉寂,今年的诞礼,比过去九年都要好看。
段小彤望夏杨明,夏杨明双手摊开,幽默一笑。
段小彤望台下,万众目光屏息以待。
段小彤慢慢拉起裙摆,两手往外,重重狠拉,裂痕开到大腿。
台下眼光变直,睁大眼看着台上的女人把裙摆绕了个结,系在大腿边。重新来过,
众人眼中看到黑色系带高跟鞋,白皙小腿,修长大腿,以及包裹在剩余黑裙子里的
妖娆臀部。
几秒钟前长裙撕裂的声音依然回荡在现场无数男人的脑海中,眼前左弯右弯的优美
曲线让现场无数女人眼中喷出火来。
段小彤抬头看夏扬名,之前苍白的脸染上一抹羞怯的红。
厚重帷幕后的指挥棒抓住时机,再次挥动,班东尼昂重鸣。
段小彤伸出纤长手臂,夏杨明轻握,两人脚尖微动,在前奏中周旋。
突然,无数支琴弓在琴弦上重重划过,段小彤手臂勾过夏杨明,长腿抬起,稳稳挂
在夏杨明腰间。两人像交缠的藤蔓,呼吸交换,他放在她腰间的掌心滚烫,她贴住
他大腿的肌肤紧绷,四年前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在她脑中闪过零碎片段,在他心
底燃起危险的火花。
她仰头看他,他坚毅的唇近在咫尺,“木兰道51号,我们是不是曾在一起?”
他眼里没有任何回避,看她优美的红唇,“是。”
一句肯定足已,四年的疑惑与自责,终于有了答案。名扬,爸爸果然是个温柔的人。
她放任自己,在他的呼吸中忘记过去的艰涩回忆,在他臂弯里自由旋转,在他手中
跳跃飞扬。她难以置信的再次登上舞台,在灯光下成为世人焦点,只因为,有他与
她共舞。
台下,总算在经历了之前的奇妙插曲后,众人如愿以偿的翩翩起舞。音乐穿透整
个大堂,大堂外盛放出点亮整个夜空的烟花。优美的乐声,人们的欢呼声,烟花的
盛开声,交织在一起,托起一座梦想中的不夜城。
越过夏杨明宽厚的肩膀,透过晶莹的玻璃屋顶,夜空中烟花冉冉坠落的痕迹,映花
了她的眼。几分钟的短暂,换来了生命中的最美。如果是梦,就让她一梦到底。明
天会怎样,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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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夏杨明?别说平民百姓,即便是资深传媒记者都云里雾里。TOTO总部在A国,除
去自身和旗下资产。在过去二十年,谨慎的完成了十宗成功兼并案,包括今年的TI10。
按照以往惯例,兼并后的艰苦拓荒工作都由极富经验的TOTO元老级人马接手。业界
当初对TI10的接任者猜测是TI8前总裁荣节飞,TOTO当年的开国功臣之一。之后传出
不是,TI10二十楼的真人面目就一直成谜,直到诞礼当晚。
夏杨明。男记者说,居然不超过四十岁;女记者说,而且还长得很好看。细细挖掘之下,
才发现居然一问三不知,何方人士?不知道;发迹史?不知道;业界案例典范?不知道。
婚姻状况,不知道;绯闻情况?
有!这个知道,最新的,诞礼当夜,跟叫段小彤的神经女部下眉来眼去。
去!这也行?
传媒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超级八卦能力。于是迅速连线各大洲同行,追
查到底。
终于,某日某报馆某传真机里传来消息:(备注,不确定消息.) 夏杨明曾经使用过下列
设计签名,CAC, FO, GG。。。
前三个就够了,出自这些名下的,是永远不会在时光潮流中褪色的经典。CAC领导设
计独领风骚到现在的琉科节能概念车,FO手下闻名于世的厄洛斯主题公园,GG价值
三千万,被收藏在赫拉博物馆的钻石胸罩。时间,地域,以及行业的横跨范围太广太
大,夏杨明真的不超过四十岁吗?
女记者说,看起来像就行。男记者说,出自不确定消息。总编说,混蛋,以前的暂且
搁浅,从今天开始盯紧他!
当然,为迎合大众窥探名人隐私的恶趣味。大王没抓到,小鬼也要抓两三只。诞礼
之夜的TOT闪耀之星,让所有人脱线却印象深刻的段小彤,不幸成为大王的替死鬼之
一。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段小彤穿深蓝色中袖质感连衣裙,腰间紧扎同色宽边腰带,
脚踩酒红色高跟鞋,脖子上的深红仿水晶长项链,以及耳朵手腕上的同系列饰品都
是几周前在城市大街的扫货。很久以前,她就懂得,真正的品味,是让平凡低廉发
出比奢侈昂贵更耀眼的光芒。挑选是一门艺术,而如何从70%OFF的大杂烩中挑出蒙
尘的珍珠,她是个中好手。当然,在旁人眼中,这或许只是穷人为尴尬生活自我辩
驳的借口。
无论如何,她已经很久没像今天这样焕发生机。过去的一个礼拜,小组的年轻人都
说她变漂亮了,是吗?她在自己身上见证了相由心生这句俗语。是的,自从诞礼那
夜开始,她快乐,因为她有希望,有期盼,虽然渺小,却带给她难以置信的美好心
情和生命力。
那晚,当烟花落幕,最后一支舞曲结束时,他们放开手,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有
些不知所措。他后退两步,西装笔挺,手插在裤兜,一时沉默。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他笑,顿首示意她先说。
“你。。。你这几年还好吧。。。”她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废话。她一时间
其实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是冥冥中期待着某种延续,“我。。。我挺好的,我。。。”
她自说自话,开始语无伦次,实在尴尬得想挖个洞跳下去。
“5100”,他突然开口,“想好要说什么了,拨这个号给我。”
“能打通么?”她抬起头,三十岁的脸此刻像孩子一样纯真。
“以前不能,从今天开始能。”
5100,他们曾经的。。。他不仅记得,他还。。。她脸红的点头,她背在身后的手
在发热。
“我。。。我会试试”。她小小声,说完,竟然一溜烟跑开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浅笑。
“天哪!”段小彤拍着自己的脸呻吟,真丢脸!几十岁的人,儿子都几岁了,居然
还像情窦初开的小女生,肯定被他暗中取笑去了。
何止那时候,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她又几时正常过。连儿子都说,妈妈,你今天又
穿裙子了。是啊,没办法,她还越穿越亮丽。她现在的心情,就像少女时候,偷偷
把花放在仰慕的学长家门前那种纯粹的明净,和蠢蠢欲动。虽然一切来得太快,快
得让她无法作出任何期待,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现在跟他说他们已经有了个快四岁
的儿子。在此前,她还有太多的问题,关于他,和他们。所以她决定先把头绪理清,
跟他一起。于是她尝试拨他的电话,就在诞礼后的第二天晚上,她拨通了那个独一无
二的电话号码。
已经很晚,她只是受不了自己时刻默念5100,按捺不住想试试,他果然接了,低沉
磁性的声音让她在电话彼端竟也心跳加速。
“你。。。你还没睡?”她把手按在胸口,不停暗骂自己没用。
“没有,在处理案子。”仔细听,声音里带着倦意。
诞礼后,无数设计需求从世界各地雪片般飞来,比之诞礼前的工作量,只有过之而
无不及。
“你呢?”他问。
“我。。。”她看了眼睡得像小猪一样的儿子,“我快睡了。”说谎,跟他打完电
话后哪还睡得着,当然不能不打自招,我半夜发花痴想你想得睡不着。
话筒这边,他嘴角微扬。半夜里,听她猫一般轻声细语,像泉水淌过心头,真是平
静温暖。
那边厢,她还在握着话筒莫明其妙瞎紧张。不行,她的坐立不安会把儿子吵醒,儿
子翻身了。“那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就在她的心开始下沉的时候,他开口了。
“记得玉林区4路车站吗?”
“知道。”
“记得4路车站旁的711吗?”
“知道。”她知道,但是已经记不起。
“礼拜六下午6点,我在711等你。”
“好。”
儿子又翻身了,她急着挂电话。
“段小彤。。。”
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她的心跳赶紧慢了半拍。
“我不是三头六臂,头顶牛角,满口黄牙的怪兽。”
啥?他在跟她说吗?等等,这话那么熟悉!她想起来了,立马满脸通红,他竟然知
道!干嘛这时候提起!
他像读到她的想法,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只是再次确定,上次在二楼听到的声音
果然是你。”
她脸已经烧起来了。
他继续,“我跟BOSS怪兽还差了几级,所以你不用怕我。”第一次见她时,她跟现
在可完全不一样。
“我才不怕。”她恼怒轻哼。
“希望如此。”
所以这就是那天晚上的对话,于是有了礼拜六的期待,就在今天,八个小时距离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