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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地底手礼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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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地底手札
日头慢慢爬到中天,废墟里的光线敞亮起来。警戒线内外,勘查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物证人员拿着毛刷与小铲,一点点清理夯土,小心剥离土层,生怕破坏埋在底下的遗骨残片。
镇念碑的禁制已经松动,不再凭空涌出湖水幻境。只是靠近土坑,依旧能隐约嗅到一丝淡而不散的荷塘腥气,像潮湿的水汽长久浸在泥土里,挥之不去。
沈敬山坐在一旁的石块上,手里捧着那本泛黄手记,安静看着队员挖掘,神色依旧沉重。
浒序蹲在坑边,戴好手套,盯着土层剖面。随着向下清挖,夯土越发密实坚硬,是当年建造大宅时特意夯实的地基。
“浒队,底下土层不一样!”负责挖掘的队员低声开口,“最底层,有一层木板,像是木匣,被压在夯土之下!”
浒序立刻靠近,示意队员放慢动作。
“小心,不要用力撬动,慢慢清理周边泥土。”
林续也缓步走至坑沿,雪白长发垂落肩头,长衫衣摆避开浮土。他垂眸望向土层深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旧事的沉静。
“应当就是那位风水先生留下的物件。木牌、镇念碑只是表象,他真正的手记,藏在地基最底。”
队员屏息,细细扫去木匣四周的黄泥。木匣朽得厉害,表层木料早已发黑腐朽,多处开裂,被泥土牢牢包裹。木匣表面刻着缠枝莲纹,纹路已经磨损模糊。
花费近半小时,木匣完整暴露出来。
没有锁,匣盖仅仅是轻轻扣合。
浒序示意所有人退后半步,自己戴上防护手套,指尖轻轻搭在匣盖边缘,缓缓掀开。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墨香,从匣内漫出。
匣中,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书卷静静躺着。油布老化发脆,好在隔绝了大部分泥水,内里纸张没有完全烂掉。除此之外,还有一枚小小的青铜令牌,刻着与镇念碑同款的扭曲符文。
“油布包裹,刻意深埋,就是为了长久留存。”浒序小心取出油布包,在平整的证物托盘上慢慢拆开。
里面是一卷毛笔手札,纸页泛黄发褐,边缘多处残缺。字迹是繁体行书,笔锋凌厉,是当年那位风水先生亲笔所写。
浒序没有直接触碰纸页,交给物证人员做好固定与拍照留存。众人围在一旁,静静看着林续辨认上面的文字。林续目光扫过纸页,低声逐句念出,声音清泠,在空旷的废墟里缓缓散开。
“沈家求镇宅之法,双女溺亡,主仆情深,执念厚重,是上等引念之材。”
读到第一句,沈敬山脸色骤然一白,身子微微一晃。
上等引念之材。
原来在那风水先生眼中,两条鲜活少女的性命,她们死后不散的悲念,仅仅是用来稳固宅院气运的材料。
林续继续往下读。
“沈家老太爷一心保家族名声,惧流言,怕家道衰败。以此为契机,设冥婚契书,木牌锁魂,镇念碑压悲。将双女遗骨埋入地基,借二人绵长执念,镇压宅中阴晦,护沈家子孙兴旺。”
“外人皆以为,我是为沈家化解凶煞。实则,我借这件事,汲取执念余息,助自身修行。木牌与镇念碑,一重锁姻缘,一重镇苦痛,二者相辅相成,持续牵引她们的悲念。百年不绝,源源不断。”
读到这里,浒序攥紧了拳头,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事情远比他们之前推测的更加阴私。
风水先生根本不是单纯帮沈家解决所谓“凶宅”问题。他看出沈清沅与阿桃主仆情深,死后执念浓烈,便借着沈家老太爷的恐惧与私心,布下这套局。
表面是为沈家镇宅安魂,实则把两个枉死少女的百年执念,当成可供取用的东西。沈家保住脸面,风水先生坐收好处。从头到尾,沈清沅和阿桃,只是两人交易里,被牺牲掉的棋子。
手札继续记载:
“此局有弊。若百年之内,有人动土,欲迁遗骨、解除冥婚契约,沈家后人出面悔约,镇念碑禁制便会松动。一旦双女执念解脱,我借取的念力会随之消散。故留青铜令,藏于木匣,若契约将破,持令可重锁双魂,重启禁制。”
物证人员拿起匣子里那枚青铜令牌,放在阳光下细看,表面符文凹凸,冰冷晦暗。
“青铜令,就是后手。”林续抬眼,看向众人,“只要这枚令牌还在,哪怕沈敬山已经当众悔约,一旦有人催动令牌,之前解除的禁制会再度复原,木牌、镇念碑会重新锁死她们。她们好不容易松动的执念,会再次被囚禁,百年苦难,从头再来。”
沈敬山声音发颤:“这个人……心思竟歹毒到这种地步。我先祖只以为请来高人化解灾祸,全然想不到,自己连同两个死去的姑娘,一并被算计了。”
浒序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青铜令牌上:“令牌现在被我们找到,只要妥善封存,是不是就无法再催动?”
“令牌本身只是载体。”林续缓缓摇头,“催动令牌需要对应的口诀,写在手札最后几页。只要手札留存,知晓口诀,任何人拿到令牌,都可以重启禁制。”
他伸手,指向手札末尾残缺的纸页。
“可惜最后几页已经破损大半,口诀缺了一半。想要完整催动,很难。但不完全排除,有残法可以短暂扰动此地执念。”
浒序立刻对物证组吩咐:“手札、青铜令牌全部作为重要证物,密封保存,单独存放,做好登记。任何人不得私自触碰。带回队里妥善保管。”
队员连忙上前,小心将手札与青铜令牌装入密封证物袋。
林续望着土坑深处,沉默片刻,继续开口:“还有一处隐患。风水先生当年料到,百年之后或许有人看破此局。他在手札里写,若是双女执念即将解脱,地基深处会唤醒最后一重幻象,重现她们落水前最后的对话。这幻象不会伤人,但会动摇人心。”
话音未落,土坑底部的泥土,又一次开始缓缓洇出水迹。
这一次没有汹涌翻涌的池水,只是一层薄薄的清水,静静漫开,笼罩坑底。光影在水面浮动,民国荷塘的景象,再次缓缓浮现。
依旧是盛夏午后,荷塘荷叶连绵,蝉鸣阵阵。
沈清沅俯身,想去采摘水面上一朵盛放的白莲,脚下青苔打滑。阿桃快步上前伸手去拉她,少女惊慌的呼喊,轻轻飘荡在空气里。
“小姐小心!”
“阿桃!”
这是她们坠塘前最后的对话。没有痛苦挣扎,只有猝不及防的慌乱。
画面定格在两人即将跌入水中的一瞬。两道身影静静立在塘边,没有下沉,没有痛苦。她们似乎听见了外面的话语,目光隔着百年时光,望向坑边的浒序一行人。
没有怨毒,没有憎恨,只有无尽茫然。
她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死亡,会被人利用,变成一场算计百年的局。
沈敬山望着幻象里两个年轻女孩,老泪无声滑落,深深弯腰,对着坑底郑重一拜。
“是沈家糊涂,害你们落入圈套。今日我在此立誓,必定妥善迁葬,立碑记述全部真相,不再让你们被当成镇宅的引子,不再受人算计。”
话音落下,水面光影一点点淡去,幻象缓缓消散。坑底的水渍慢慢渗入泥土,一切重归平静。
林续静静看着消散的幻影,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们听懂了。但手札和青铜令牌一日还在世间,危险就没有彻底消失。就算我们完成迁葬,只要有人寻到催动之法,依旧可以打扰她们安息。”
浒序看向证物袋里那卷手札与青铜令牌,神色凝重。
“证物会锁在警局专用物证库,严格管控。除此之外,迁葬的流程不能耽搁。尽快完成剩余遗骸发掘,安排迁坟事宜。”
阳光落在废墟之上,断墙荒草静静伫立。
木牌、镇念碑、手札、青铜令牌,层层揭开当年风水先生藏了百年的私心。这场跨越百年的局,眼看着就要走到终点,可暗处依旧悬着一丝无法彻底根除的隐患。
浒序侧头看向身旁白衣长发的林续。
这个人仿佛看透所有前尘旧事,可他身上藏着的秘密,依旧厚重如这片百年地基。浒序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多,林续究竟是谁,为何懂得这些早已湮灭的旧术,为何一直在世间奔走,化解这类执念枷锁。
但眼下,首要之事,是送沈清沅和阿桃离开这片囚禁她们百年的地基。
百年算计,百年禁锢。
终该有一个安稳结局。
作者有话:抱歉抱歉,最近晚上的班,宝宝们对不起,好吧也没人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