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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悄悄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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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当天现场点位,又颠簸了许久的车程,言蹊他们总算回到塞北市区。
踏进指挥部食堂的瞬间,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混着同志们的笑语声,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大家端着餐盘围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聊着白天的工作、牧区的新鲜事,闹哄哄的氛围几乎要把食堂的玻璃窗震得嗡嗡作响。
言蹊刚找了个空位坐下,热情的招呼声就涌了过来。正笑着听他们打趣牧区老乡的淳朴,一个端着饭盆子的大个子晃悠过来,嚼着骨头含糊地冲斜对面喊:“陶子,你这工作做得可不细致啊!瞅瞅人家小姑娘,来这儿才一天,脸都晒成焦糖色了!果然是没媳妇的人,半点不懂照顾人!”
话音未落,满桌人都哄笑起来。言蹊下意识地用手掌搓了搓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陶礼慢悠悠地从另一桌走过来,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大个子的后背,怼得毫不客气:“大个儿,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他心里暗骂这大个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总是拿个人大事刺挠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恰好压过了周遭的喧闹。
言蹊抬眼望去,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似乎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有点无措。
也不完全是晒黑——言蹊心里暗自嘀咕。
昨晚没睡安稳,又奔波了一整天,脸色怕是早就惨不忍睹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突然席卷而来,像是潮水般漫过心口。
她趁着他们拌嘴的间隙,悄悄起身溜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点开舒缓的音乐。旋律流淌的瞬间,外面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言蹊靠在凉凉的瓷砖墙上,闭上眼,只觉得连指尖都透着倦意。
向来喜静的她,实在招架不住这般喧闹场面。尤其整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只想躲在这方寸之地,任由思绪漫无边际地神游,跌回那段干净澄澈的时光里。
记忆里是一场国际留学生土木工程学术交流会,会场坐满知名学者与各国留学生代表。那时刚入海大的她坐在台下,远远望着台上的陶礼。
外籍留学生接连发难,针对国内某知名钢桁梁斜拉桥的结构受力提出多项质疑。他全程以流利英文从容应答,逻辑缜密,论据扎实,凭借严谨专业的见解,从容回应对方的辩驳。整个人光芒万丈,带着少年人身上少见的笃定与睿智。
那场学术交锋,像一粒轻软的种子,悄然落进她心底,慢慢生根。
后来步入职场,她的直属领导恰好是陶礼昔日的导师,时常提起这位得意门生,细数他的聪慧、韧劲与远见。旁人只当是上司随口褒扬,唯有言蹊静静听着,将一桩桩关于他的旧事妥帖收好。
这些沉淀在时光里的印记,唯有她一人知晓,陶礼对此毫不知情。直至此番塞外相遇,这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依旧无人窥见。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陌生的中年男声:“有人在吗?”
言蹊僵着没应声——实在不习惯在女洗手间里跟男同志搭话。
想来这位大叔也是被逼无奈,指挥部里女同志本就寥寥,今天又恰好来了两个工作组,怕是女洗手间的门被她占了太久,才壮着胆子来敲门提醒。
她心里顿感过意不去,匆匆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她回了些神。
屏息等脚步声走远,才推开门轻轻地走回餐厅。
陶礼正立在门口,双手抱胸,微微垂着头,侧脸的轮廓在暖黄灯光里晕出几分沉郁,像是在琢磨些什么。
他早就留意到言蹊悄悄离席的身影,看她脚步虚浮、眉宇间藏着倦意,便猜到她是躲清静去了。
这食堂闹哄哄的,本就不是能歇口气的地方,他索性守在门口,免得有人再撞见她,徒增尴尬。
见言蹊走近,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松了松左腕的黑色手环表,抬眼时,目光落定在她身上,轻声问:“不舒服吗?”
温润的语调像一汪暖泉,猝不及防地淌进言蹊空荡荡的心房,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软了几分。
言蹊下意识想脱口而出“还好”,这是她从小到大应对关心的惯用说辞。
可被他眼底的认真裹挟着,像是中了什么魔咒,话到嘴边竟拐了个弯,带着点连自己都诧异的撒娇意味:“有点扛不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回过神——这语气、这说辞,哪里像个合格的职场人?简直像个闹脾气的孩子!尴尬瞬间爬上脸颊。
陶礼似是捕捉到她瞬间僵硬的表情,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心里暗笑这姑娘实在耿直得可爱,连说句客套话都透着几分慌乱,倒比深谙世事的人有趣多了。
他淡淡开口:“我也不喜欢人多吵闹。”
顿了顿,又补充道:“碰头会后就可以送你们回去休息了。”
虽只相处一天多时间,他却知道她心中所想。其实也不难,她这种职场练级小号,那些藏在疲惫里的局促、刻在骨子里的喜静,在他眼里怕是早就一览无余,半点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言蹊望着他转身走向人群的背影,心里那点莫名委屈,悄悄化作了一缕暖意。
陶礼脚步没停,却在跨进喧闹人群的前一秒,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了她一眼,见她安安稳稳地坐回原位,才放心地转过身,融入那片欢声笑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