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它——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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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一醒，你不能死在这里。”一道冰冷的机械音传来，听着有些熟悉。
“不要，我要睡着等死。”星辰说。
“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给你。”那道声音过了一会儿，又继续道。
星辰睁开眼，他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问：“什么都可以吗？”
黑暗中静谧悄然滋长。对方没出声，但星辰知道他听见了。
于是星辰说出了愿望：“谢谢你，我想……我想回家。”
紧接着，带了些情绪起伏的机械音响起，“那你等死吧。”
星辰：“……”
他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还说醒来就可以实现愿望。可等他醒来了，对方在听了他的愿望后，却又让他等死。他回家的愿望有这么难吗？
“谢谢你。”星辰说，“虽然你没办法送我回去，但还是谢谢你愿意陪我说话。”
“留在这里，永远和我在一起不好吗？”那道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本来就没想要星辰回答，对方声线恢复平静，继续自言自语道：“算了，你醒来吧。”
“哪怕你醒来后，一定会离开我身边。”
听见对方这样说，星辰有些疑惑，他不是已经醒来了吗？
随着对方话音落下，他突然明白过来对方的声音熟悉在哪里了！
人直接听自己说话和听自己讲话的录音时，会感觉声音不一样，前者的声音通过骨骼固体振动被自己听见，而后者多了个空气传播的过程。
对方的声音，和他录音形成的声音一模一样。
难怪他会觉得熟悉——说话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他自己不会骗自己，既然老自说老己还没有醒来，那他应该就是还睡着。
于是，星辰思考起从这个清醒梦中醒来的方式。片刻过后，他有了个中二的主意。这周围什么都没有，他暂时又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最终，他决定试试。
“我不能死在这里。”星辰握紧了拳头默念。紧接着，他喊了出来：“我不能死在这里！”
有一股暖流顺着他紧握的双拳，流淌进他四肢百骸，从他体内溢向外界，黑暗和静谧被他的信念击碎了！
即使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他也能确信，在遥远的地方，有爱着他、等他回家的家人！
他从昏迷中苏醒，手脚软绵绵的，眼前阵阵发黑，透明的黑色里点缀着一些金色的星星。他张着嘴，吐着舌头想要干呕，却屏住呼吸，尽全力克制住对空气的渴望，不去惊动抱着他的具身智能。
星辰手脚并用，一个翻身，从具身智能身上滚到了旁边的地板上，单膝跪地，用伤口已经凝结的掌心撑在地面上，爬了起来。他嘴巴大张着，拼命喘息。他感到肺痛得厉害，身体因为较长时间的缺氧，动不了了。
脱离了具身智能的怀抱，旧伤的痛苦又找上了他。
还是有好消息的，至少他知道了具身智能的身高。
和星辰之前以为的不同，这台具身智能比他高了足足两个头。
不过，星辰咋知道的呢？
伴随生锈齿轮转动发出的哐啷声，具身智能先双脚着地，支起小腿，而后整个身子甩了起来，像一条摆动的鞭子，差点甩到星辰脸上。
这台具身智能站！起！来！了！
星辰原地不动，静待对方做出反应。好吧，他其实想动也动不了，能完成刚才那个滚翻和起身的动作已是奇迹。他的体力早就透支了。
只见站在他身前的具身智能抬起手，掐住星辰纤细的脖颈。
对方动作间，银白色的发丝垂下，扫过星辰的脸颊。星辰眼前是对方黑衬衫裹着的胸膛，以及一片白茫茫的流星。
同属一族的流星给了星辰力量，他抬起双手，环抱住具身智能，右脚迅速迈至对方身侧，胸腰外旋，用身体的力量将对方猛地一拧。
成了！
具身智能被星辰摔了个趔趄，虽然智能体迅速稳住了身子，但还是被星辰甩出去了一段距离。
星辰猜得没错，这个大块头缺了根胳膊，只能单边扼住他的喉咙，且对方身体两侧重量不等，导致平衡性不好。
他赌对了。
星辰笑得灿烂，他举起钥匙，插进门里。
——是他刚刚抱摔具身智能的时候，偷偷从对方身上顺过来的。
等他跑进门里，他就安全了。按照传统，由掌握失温魔法的守卫看管，且狭窄到不便进入的门，后面一定藏了些不得了的宝藏！
说不定是一座座金山银山，拳头大的绿玛瑙像啤酒瓶碎成的玻璃碴子一样，被随便扔在地上。他会钻进财宝堆里，把胸前的口袋和裤兜都装满！不，他要把衣服裤子脱下来，当做袋子，兜上满满两大袋子！等回到家去，他全家都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他的父母，他的哥哥，他的妹妹——他不记得自己有哥妹，但他就是觉得自己有——这辈子都不用辛苦工作了。
他还可能从锦绣堆里翻出一张飞毯。
有了这张毯子，他就能直接飞回家去。
锁芯咔哒一声响，星辰压下门把手。
门开了！
星辰矮下身子，肩膀刮过门框，飞快溜进小门里。而后他扬起下巴，挑衅地回头冲那位具身智能笑着。他骂道：“之前不小心摸到你，答应让你摸回来，刚才你手摸我脖子上，也算扯平了！”
他觉得只要对方不摸他下面，区区掐一下脖子而已，还是他赚了！一想到自己赚了，他情不自禁笑出声。
“哈哈——！”
那个铁疙瘩身体锈得厉害，空有一身力气，没有一点敏捷度，根本追不上处于青年时期的星辰。刚才若非星辰因缺氧而身体僵直，他本不会被这样笨重的大家伙抓住！
此刻，具身智能侧过身子，歪着脑袋，略显狼狈地钻进门里，却还是被门卡住了身子。他费力地扒住门框，用仅有的一只手把身子往里扽。
星辰正过头，抬腿向更远的前方奔去。
和着心脏猛烈的跳动声与急促的喘息声，星辰仿佛听见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同样的黑金色小门伫立在不远处。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应该是从门后传来的。
他猜测，门后可能有一条飞天魔毯在横冲直撞，又或许是一群小老鼠钻进了这间藏宝屋，又或许是他听错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里面也有可能存在着比他身后追着的具身智能更可怕的事物。
距离下一扇小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的双腿却一阵痉挛，身子软了下去，摔在台阶上。这可能源于前不久的缺氧，还有大笑引起的岔气，以及心态上的变化——他从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闯过来后，刚一放松神经，身体上的透支就找上门来了。
星辰手心和左腿膝盖开始麻木，金血淌到地上，如同有生命般汇聚出许多十字图案。他知道，他要快点跑，再等一会儿，破皮的疼痛追上来，自己逃跑的速度必然大打折扣。
紧接着，星辰感到左边脚腕一凉，下半身腾空而起。他双手扒着地面，费力扭头看去——是那个具身智能，对方泛着冷光的巨大铁手正握着他的脚踝。
它几乎把他的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完了，跑不掉了。
钢铁冷硬的气息裹挟着绝望，顺着星辰脚腕处的血管，爬遍他全身。
具身智能眉眼弯弯，勾起嘴角，笑着加大了握力。
一个标准的安抚的笑，星辰却没被安慰到半分，他的脚腕像是被液氮冻伤了一样，又冷又疼。
紧接着，一阵不祥的警报声在星辰脑海中拉响。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向上甩起，他紧忙抬起双臂往地上够。而后一阵剧痛袭来，他被抡在台阶的棱角上，他猛地吐出一口金血，身体因过量的痛楚陷入僵直。他身上许多地方都被阳角割破了，金血不断涌出来，浸透白衣，流到地上，在他眼前蔓延出了一条黄金路，像一层金箔做的地毯，铺在纯白的阶梯上。阶梯在他眼前不断向下蜿蜒。除去这白色与金色混杂在一起的路，周围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唯一幸运的是，他及时抬手撑在地上作为缓冲，护住了脑袋。
不然，他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他的双手聊胜于无地撑着地，头发因重力垂在台阶上，像一根羊毛笔，浸透了他身上流出的金血。
星辰颇为乐观地想，就算他今天要栽在具身智能手里，也值了，他在死前走过黄金毯——这可比红毯还得劲。他还摸过全天下最大的鸡儿，好吧，除了今天摸具身智能的那下，他之前其实只摸过自己的。
可惜了，他的鸡儿这辈子没机会再长了，毕竟他要死了。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1]
星辰看见之前金血汇成的十字，现在散开了。
这绝不寻常。
在绝境中，他的头脑反而冷静了起来，他仔细地思考。有一定的可能，是打斗的过程中，他不小心用手或头发弄花了它们，也有可能十字从一开始就是他的幻觉。
但在这个有着巨人和具身智能的奇幻世界里，星辰不觉得那一地金血汇聚成的十字是他的想象或是巧合。
并且，十字出现前后，具身智能对待星辰的方式也产生了变化。虽然对方一直想杀死自己，并且为此实践了三次。
但在最开始，具身智能杀人的方式很温和。对方让星辰沉入无边无际的梦境，如果星辰醒不过来，那他会因为失温缺氧而死，在无知无觉中离开。第二次，具身智能掐他脖子的计划也没有很周密。
直到金血汇出十字。
这一次，具身智能很粗暴急切地对他展开攻击。星辰被摔在地上之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地上的图案散了。至此，时间线收束。
综上可得，那些十字架一样的图案，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有着某些让具身智能警惕的用处。
星辰相信，如果他掌握了这个用处，他定能从现在的绝境中逢凶化吉！
可他不仅不知道金血十字的出现契机与使用方式，连之前浮现出的十字形状也散掉了。他不能将生的希望完全寄托于未知的金血，他还要用自己的脑子去想一个备用的解决办法。
毕竟之前没有金血的时候，他就是靠着不算灵光的脑子和鲁莽的冲劲，来逢凶化吉的。
具身智能拖着星辰往回走，经过一段平地，又经过一段向上的楼梯。
他像是只偷奶酪被猫发现后，被塞进钢琴键之间的老鼠。黑白的键子困住了他，凹凸的琴键硌得他身上疼，脑袋晕，没法集中注意力想办法。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不！
他一定要回家！！
谁也不能阻止他！！！
哪怕以后鸡儿不长了他也要回家！！！
星辰哪里都疼。
他想，哪里都疼和哪里都不疼是一样的。他得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才能活。他不能被疼痛左右了头脑，这种绝望的感觉，只是剧痛之下激素引发的防御机制而已。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挂在嘴角的血，和着口腔里的金血一同咽进喉管里。
随着冰冷的液体滑进胃里，星辰的大脑逐渐清明。
——他想到办法了。
星辰默默数着自己被拖行过的路。在他刚进到这扇门里时，他便发现此间台阶具有规律：每二十八级台阶，必然衔接一小段平台，平台的距离也是一样的。
如果他没因为最开始的疼痛数错组合数，那么接下来，他身后几米处，就是他亲手打开的那道门。
——门框和门槛都是不错的借力点，门板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三！二！一！
星辰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右脚踩上门框，猛地用力，他的身子向后方旋去，左脚挣脱了具身智能的手。
他磕磕绊绊地落地后，用单边膝盖和手掌撑在地上。
伴随擂鼓般的心跳声，星辰抬起头看向门边——
这道门对具身智能的限制更大。星辰刚好能正着身子钻过去了，而具身智能就算侧着身体，也会被门框卡住，要费好大力气才能从小门通过。
星辰猛地扑向门边，他扯住门把手，拼命向前推，想要合上门板。
可他忽然感到右边膝盖一痛——是那位具身智能，它的手正牢牢地钳住星辰的膝盖往他的方向拽！
星辰当机立断，迈开左腿，大半个身子贴上门板，扒在门上充当人肉门把手。
如星辰料想的那样，因着具身智能向靠近自己的方向拉星辰，就相当于向内拉扯门把，门被具身智能砰的一下关上了。
但没有完全关上——具身智能的手依旧牢牢攥着星辰的膝盖，连接那只手的胳膊，正卡在门与门框之间。纵然关门的力很大，夹在中间的机械手臂依旧完好无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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