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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寒江 ...

  •   《寒江孤钺》第二章白衣问罪

      三名云台弟子闻言,脸色霎时尽皆沉下。

      那为首青年名唤裴珩,乃是云台宗主苏玄昭座下亲传弟子,此番奉师命南下搜捕烬夜余孽,一路上地方武林世家无不恭敬迎送,谁曾料到一个衣衫破旧的山野少年,竟敢口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

      裴珩手按腰间长剑的剑柄,剑鞘上镶嵌的云纹玉扣被他指尖攥得微微发白,冷声道:“小小村野顽童,不知天高地厚。我云台立派三百余年,匡扶武林,诛灭邪祟,江湖之中谁不敬仰?你今日口出狂言,辱我云台,若是不知悔改,休怪我剑下无情。”

      他身后两名师弟各自踏前一步,长剑半出鞘,清冷剑光映着漫天飞雪,寒气逼人。

      沈砚握着寒江钺的手不曾半分晃动。这柄铁钺沉甸甸握在掌心,三年深山之中,朝朝暮暮伴他练招,钺身早已被手掌磨出一层温润的包浆。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迎上裴珩盛怒的双眼,并无半分惧色:“云台三百余年的名声,是云台历代先人一刀一剑挣来的,不是用来不问是非、屠戮江边村落的依仗。若是行的是恶事,再响亮的名头,也护不住一身罪孽。”

      裴珩瞳孔猛地一缩。寒江屠村乃是宗门秘事,对外只说是烬夜匪徒作乱,寻常山野之人绝不可能知晓内情。他细细打量沈砚清瘦的面容,心底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你……你是寒江村的漏网之人?”

      三年前血洗寒江村,便是由他带队执行。那一夜大火烧红半条江面,全村老小尽数斩杀,他原以为绝无活口。

      沈砚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笑意里却满是风雪里的寒凉:“裴公子记性尚可。三年前,你亲领云台白衣,踏破寒江村木门,刀斩七十二口,可还记得,村口那个追着黄狗跑的少年?”

      裴珩心中巨震,长剑“呛啷”一声,整柄出鞘,锋芒直指沈砚咽喉:“原来竟是你!当年漏杀的余孽!今日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便在此地,斩草除根!”

      剑光一闪,凌厉的直刺奔沈砚面门而来。裴珩一身云台剑法已有七成火候,剑招行云流水,不愧是宗主亲传弟子,寒风裹挟剑势,雪花被剑气劈得四散纷飞。

      沈砚脚步轻挪,身形向后一滑,恰好避开这一剑。寒江钺横抬,铁钺厚重的刃口一磕,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撞在裴珩长剑剑身之上。

      裴珩只觉一股雄浑沉猛的劲力顺着长剑直传手臂,虎口一阵发麻,长剑险些脱手飞出,不由大惊失色。他本以为这少年不过是侥幸逃生,只会些粗浅庄稼把式,万万没想到手上功夫竟是如此扎实。

      “一起上!”裴珩一声低喝。

      余下两名云台弟子双双挥剑,一左一右,两道剑影夹击沈砚周身。云台剑法偏于灵动飘逸,双剑交错,织成一张密密的剑网,封死沈砚所有进退的方位。

      沈砚脚下踩着师父传授的步式,身形如同江面上随浪起伏的一叶扁舟,在两道剑光之间游走。寒江六钺招招朴实,并无花巧,劈、扫、拦、压,全是以力破巧。铁钺横扫,逼开左侧长剑,跟着钺柄向前一撞,正中右侧弟子胸口。

      “呃啊!”那弟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跌出去,重重摔落在雪地之中,一口鲜血喷在白雪之上,刺目的红。

      另一人心中慌乱,剑招顿时散乱。沈砚手腕一转,钺背轻轻拍在他的肩颈,那弟子眼前一黑,当即软倒在雪地,昏死过去。

      转眼之间,两名弟子尽数落败。

      漫天风雪还在不停飘落,渡口亭外,只剩下裴珩一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眼底藏着难以置信的惊惧。眼前这个十七岁少年,仅仅一柄朴素铁钺,凭一己之力,破了他云台三名弟子。

      裴珩咬牙,强压心中惊惶:“好功夫!难怪敢大放厥词。但你以为胜得了我三名弟子,便能与整个云台为敌?沈砚,今日之事不会就此了结。你身怀邪派钺法,又包庇烬夜余党,我回山必禀明宗主,倾云台之力前来缉拿你!”

      他不敢再贸然上前出手,目光飞快扫过江对岸幽深的密林。方才交手之时,他隐约察觉到密林之中藏着一股幽深冷寂的气息,方才一直隐而不发,想来便是那烬夜余孽。

      沈砚握着寒江钺,并不追赶,只是静静看着裴珩:“我不需要云台放过我。我重回寒江,只为查清当年屠村全部真相。裴珩,你今日只管回山禀报。我沈砚就在江湖,静候云台前来。”

      裴珩狠狠一咬牙,不再多言,弯腰扶起两名受伤师弟,翻身上马。马蹄重重踏碎江边积雪,三匹马飞快掉头,沿着江岸大路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风雪长路尽头。

      渡口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芦杆簌簌轻响。

      沈砚缓缓收回寒江钺,低头看向钺刃,方才交手,铁刃之上只沾了一点细碎雪沫。

      “云台剑法,徒有飘逸之形,少了几分守心的力道。”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自江对岸随风飘来。

      黑衣男子缓步自林间走出,一身玄色长衣,立在对岸江边,隔着滔滔寒江望向沈砚。正是游礼。他双手负于身后,眉眼清俊,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隔着江水,清晰送到沈砚耳中。

      “寒江六钺,重意不重形,以一身本心驱动兵器。你师父倒是个通透之人。只是仅凭寒江六钺,想要扳倒云台,远远不够。”

      沈砚抬眼望向对岸黑衣人影,指尖轻轻抚过钺身:“你便是烬夜最后的传人,游礼?世人都说烬夜宗杀人如麻,祸乱武林,为何方才裴珩搜捕你的时候,你不出手和他死战?”

      游礼轻轻一笑,江风吹动他黑色衣摆:“裴珩要抓的是烬夜余孽,可云台真正惧怕的,是烬夜藏着的一桩旧事。三十年前正邪大战,根本不是烬夜挑起战火。是云台想要吞并烬夜境内的灵脉资源,主动举兵围剿,最后将所有污名,尽数扣在烬夜头上。”

      沈砚心中一动。师父临终前含糊说过,正邪之分,大多是强者书写。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这般。

      游礼抬眼望向远方裴珩离去的道路,眸光微凉:“裴珩回去报信,不出半月,云台必然会派遣更多高手前来寒江一带搜捕你我二人。你若是想要查清寒江屠村的全部缘由,可愿随我往西边的青螺山一行?那里留存着三十年前烬夜的旧卷宗,藏着云台诸多秘辛。”

      寒江江水滚滚东流,落雪不停。

      沈砚低头,看向手中寒江钺。三年苦修,今日一战,算是正式和云台撕破脸面。留在此地,只会被动等待云台高手源源不断前来围剿。想要寻到全部真相,便要主动踏入江湖风波之中。

      他抬眼,望向江对面黑衣的游礼,缓缓开口:

      “好。我随你去青螺山。”

      游礼眼底笑意更深,抬手轻轻一挥,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自芦苇丛之中缓缓漂出,顺水划向渡口。

      乌篷船停靠岸边,船板轻轻撞击礁石,发出笃笃轻响。

      沈砚踏上小船,寒江钺横放在脚边。乌篷船调转船头,向着江对岸缓缓驶去,消失在茫茫风雪深处。

      寒江渡口孤亭,空荡荡立在风雪之间,亭中地面,还留着方才打斗踩出的凌乱足印,一点点被不停落下的白雪慢慢掩埋。江湖风波,自此真正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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