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语故事汇》Tatakro

5、城门失火 美食专家郑

　　领了电动车，郑开心终于完成今天的第一件大事，在脑内to-do list上打了个大对勾，又不由自主担心起另一件事来。
　　她看着骑着车走在她前面的隋远，没心没肺那样，觉得很羡慕，又想这么问很冒昧，但她迫切需要找个同道中人来缓解一下焦虑的心情，还是禁不住开了口。

　　“隋远，你暑假作业写了多少啊？”
　　“嗯？”隋远像是没听清，扭过头来看她一眼。
　　隋远说是在骑车，不如说是在遛车，两条腿在旁边蹬着走，跟滑滑板似的，不紧不慢，旁边一个骑自行车的小男孩“嗖”一下就从他旁边飞过去了。
　　郑开心小跑两步跟隋远齐平，重复：“我问你暑假作业呢，写多少了？”
　　隋远斜她一眼，“一字未动。”看上去很坦荡。
　　郑开心眼前一亮，摩挲书包带的手都轻快起来，“我也是我也是！太巧了！”
　　隋远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不错，孺子可教也。”

　　郑开心内心焦灼瞬间缓解大半：“那你去哪儿拍啊？那个作业。”
　　隋远抬了抬下巴，“图书馆。刚好过来了，我打算抄完再走。”
　　郑开心眼中现出惊艳，好主意啊！她怎么没想到呢？把作业带出来做就不担心她妈突击检查了！
　　她迫不及待开口：“那我能跟你一块儿吗？”
　　隋远无可无不可一点头，“怎么不行？图书馆又不是我家开的。”
　　郑开心在心里欢呼一声，太棒了！还好她放假以来就没开过书包，试卷全在里头，放假前什么样放假后就什么样，简直天助她也！

　　郑开心对这一块儿不熟，只知道附近有个图书馆，却不知道有多远，探头探脑看了看，又问：“还多远啊？过去？”
　　隋远眯了眯眼，似乎在心里计算，“嗯……过去，八百来米吧。”
　　“八百！”郑开心失声，她体育中考后就再没跑过超过五十米，走过去八百米，不如杀了她！她眼睛在来处与电动车中徘徊，动了歪心思，“诶，你能不能……”
　　虽然才认识没几天，郑开心屁股一撅隋远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他歪嘴怪笑一下，没等郑开心反应过来，就猛地一拧油门，等车绝尘而去五十米，又冲着后面潇洒一挥手：“撒哟娜拉~”

　　郑开心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走了，很快就认命，连个要追的意思都没有。
　　追个什么劲儿呢？总是要到图书馆的，不是不到，是缓到、慢到、有计划地到……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下一个路口，就看到隋远又倒着车回来了。
　　郑开心狐疑看他一眼，“干嘛？”
　　隋远不说话，冲她勾了勾手，郑开心一喜，立马就要往上爬，隋远急忙又挥挥手把她扫开，“包、包！”
　　郑开心一愣，噢，包也行啊！现在不能带人，把包拿走也少几分负担，她兴高采烈地把包递给隋远，等人走了还在后面招手，要人家一路平安。

　　包没了，郑开心步子都轻盈两分，走路上招猫逗狗的，路过小叶榕还要拽拽人家的气生根玩儿，八百米的路让她走出秋游的架势来，等进了图书馆看到隋远已经在奋笔疾书了，才反应过来人家不是来给她减负的，人家是接驾徐溢的作业来的。
　　郑开心无语地撇撇嘴，马上不甘示弱地坐到隋远对面去，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时一股子气吞山河的意思，抄作业跟批奏折似的，下笔如有神。

　　说到抄作业这方面，可千万不能小瞧了郑开心！这货从小学一年级抄到现在上高中了，经验厚得能写两本《永乐大典》，区区几本暑假作业根本不在话下。想当年特殊时期在家，一整个学期的作业郑开心就没做过，临开学了面对那几本大部头仍旧是游刃有余、坐怀不乱。
　　当然，这也有赖于她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徐溢一块儿升学——他俩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同班到现在——因而货源稳定，每次假期都只勤劳那么两天，手速也快如风。
　　眼下，她左手一只铅笔在纸上圈画列公式，右手一只黑笔草草写上步骤，乍一看，那作业居然比徐溢写得还认真仔细！
　　对面的隋远显然也没有要让着她的意思，右手三管齐下，语文抄写唰唰唰完成地飞快——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不服气，自有几分匠人傲气，心里暗暗较劲，头上都燃起两团火来，额上也莫名出现两条印着“奋斗”的红领巾，一边不屑对方的作业手法，一边似要证明自己，下笔更加迅速，几乎快出残影，誓要分出个高低来！

　　一旁补着暑假作业的小学生们都看呆了，听着这边此起彼伏的翻页声，斗志也被激发出来，铅笔字跟着越写越快。
　　一时之间，这个一向被吵闹的小学生占领的图书馆一层居然安静了下来，连管理员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情况，暗暗咂舌。

　　许久，不知是谁先坏了规矩，郑开心翕动鼻翼，居然闻到了一股芬香扑鼻的辣条味！
　　郑开心猛地一抬头，眼神如狮般在领地中逡巡一圈，最终锁定在隔壁一个还留着鼻涕的小孩儿身上。她眼神如炬，怒视着对方。
　　目光如有实质，小孩应光抬头，懵懂地和郑开心对视。
　　郑开心：▼_▼
　　小孩儿：^_~

　　犹豫着，犹豫着，小孩把手里的辣条试探性往前一递。
　　郑开心一愣，没想到还有收受贿赂这一招，她的良心在作祟，口水在荡漾，目光在小孩的鼻涕与辣条间踟蹰，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口水把良心淹死了。
　　没办法，这辣条一看就是校门口买的尖货，饶是见多识广如郑开心，也不由肃然起敬两分，光是拿在手里，那鲜香麻辣的气息便直往她鼻子里钻！郑开心拿出老学究的架势，确定了配料表里至少有三十一味添加剂后才放心开口，一尝——不错，正宗五毛钱辣椒片！多一毛钱都不是那个味儿！
　　这下怒视的人变成了隋远，郑开心看向小孩儿，后者流着鼻涕却很大方，一挥手允了，辣片又在掌中传递，诱人的滋味在舌尖绽开，低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科技的烹饪方式。

　　隋远认可地一点头，似乎也对这包辣片相当满意，又将辣条的使用权交还给郑开心，然而郑开心刚一伸手，才将将碰到那包辣条，就听见小孩儿突然“嗷”了一声！俩人手一抖，再一低头，徐溢的试卷也尝到了辣条的芬芳。
　　“你们怎么全吃完了！”
　　果真，塑料袋里空空如也，只铺着辣椒粒，辣椒油全到试卷肚子里去了。
　　郑开心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把塑料袋捡起来，又手忙脚乱地翻出纸巾，妄图把油统统吸走。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试卷上一片红油，鲜艳胜过今夜的晚霞。

　　隋远则有口难言，小孩儿数学大概不好，递过来时就剩两根，郑开心吃一根他吃一根，哪儿还有剩呢？然而旁边的小朋友们却义愤填膺，表示自己和好哥们们分辣条时都是只吃半根的！哪儿有吃一整根的道理？！人多的时候，一人嗦一口也就差不多了！
　　隋远被他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兜里翻出一张五块来，让小孩儿快吃辣条去吧，一人吃两包，别在图书馆嗷嗷了。
　　小孩儿一下被天降巨款砸昏了头脑，连忙呼朋引伴地离开，这个分一包唐僧肉那个来一包北京烤鸭，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的铜臭味。

　　隋远把小孩们打发走了，就回来跟郑开心俩人看着那套卷子发愁，这下可好！偷吃不成蚀把米，抄人家卷子抄成这德行。
　　郑开心抬头看一眼隋远，隋远也抬头看一眼郑开心，俩人跟照镜子似的眨眨眼，又齐齐一叹气，唉！
　　“……我去上个厕所。”
　　“那我也去上个厕所吧。”

　　俩人魂不守舍地飘到洗手间，男鬼往男厕飘，女鬼往女厕飘。
　　郑开心上个厕所出来，心不在焉地洗手。
　　其实这事儿说大也不算大，郑开心自幼爱在写作业时搞小动作，这也不是第一次往徐溢作业上添柴米油盐了，把过去几年徐溢的作业抽出来，大概是能凑一盘菜的。甚至于从小到大的老师都挺疑惑，徐溢看上去挺爱干净的，怎么作业总那么邋遢。
　　只是这次伤亡范围实在太大了，损失惨重。怀疑都先不用交给老师，这作业先到徐溢手上，徐溢都得问她是不是作业掉锅里了。
　　唉！

　　郑开心蔫儿蔫儿地抽出旁边的纸巾擦手，这才发现她旁边居然还有一个人在洗手，七步洗手法做得相当认真，看得郑开心都有点自愧弗如了。她记人脸的能力不错，盯了对方两秒才发现对方有点眼熟，等对方也洗完手过来要抽纸巾，郑开心后知后觉往旁边挪了两步。
　　这女生头发散着，顺着耳垂滑下来，厚实地搭在胸前。
　　她擦手指的动作也很认真，指缝里都擦干净了，才把纸遥遥一丢，精准命中垃圾桶。
　　这时，她似乎才发现还有郑开心的存在，朝着后者点了点头，郑开心也下意识跟着点点头，等对方走了才反应过来。

　　皮肤白得透明，眼睛像睁不开似的老半垂着，嘴角像拱桥，乍一看以为谁都欠她二百万，郑开心想起来了——
　　陆砚语！隋远的女朋友！
　　传说中的。

　　郑开心脑子跟生锈似的咔哒咔哒转，半天才理清头绪。
　　不是，那陆砚语要是看见了她跟隋远跑出来写作业，误会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她跟隋远出了名的关系不好啊，应该也不会怎么误会吧……更何况要是看见了她跟隋远坐一块儿，就过来打个招呼一起写啊！不不，陆砚语一看就是那种假期第一天就把所有作业写完的人，怎么可能跟她一样拖到最后一天……

　　郑开心思来想去，决定和隋远报告一下，省得人小俩口因为这种事情再吵起来。
　　谁知她刚回到位置上，还没等开口，就见隋远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我刚才……看到一个熟人……”
　　郑开心心里哇塞一声，没想到陆砚语动作那么快，已经找过隋远一回了！她咳嗽两声，“嗯……我刚也看见她了，还打了个招呼。”
　　这话一出，隋远的神色居然莫名放松两分，“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刚把没抄的都拍下来了。”
　　正合她意！说不定就是陆砚语让隋远别跟她一块写作业了，确实不合适！郑开心忙点头，“好好，开学见，开学见。”

作者有话说

油然而生：形容辣椒油，自然而然就生到了徐溢的试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