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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渊寒蚀骨,碑刻旧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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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并不迅猛。
苏砚以连环符阵化作一道淡青色的灵梯,一环一环向下延伸,托住五人的身形,缓缓沉入裂隙深处。周遭没有刺眼的失重感,只有源源不断、如附骨之疽的寒意,顺着衣料缝隙往骨头里钻。
越往下,光线越稀薄。
天上那一点点模糊的灰光早已经被远远抛在上方,四周只剩下一种浓稠、浑浊、近乎实体的黑。寻常火烛、灵火一放出来便会被煞气瞬间吞灭,唯有五人眉心的青云契印散出柔和的金辉,像五盏孤灯,勉强照清数尺之内。
空气里漂浮着细碎、泛着暗紫的微粒。
白知沄立刻出声提醒,声音在幽深的裂隙里微微回荡:“别大口吸气!那是妖怨凝出的煞尘,一旦入肺,便会不断耗损灵脉。以鼻轻缓呼吸,借丹药之力隔绝。”
他袖中飞出数缕清润白光,像一层薄纱裹住众人口鼻,药香淡淡的,恰好中和了煞尘里腐朽腥甜的怪味。
陆青珩走在最外侧,月白劲装被渊风拂动,宽大的守御光壁向外撑开,替所有人挡开从岩壁上溅落的尖锐石片与游荡的细碎煞丝。他时不时回头确认师弟的位置,目光在尘松湄身上稍作停留,又快速扫过另外三人——多年习惯,他永远把所有人的安危放在前面。
箫望沉走在尘松湄身侧。
溯痕剑并未出鞘,但剑脊上往复流转的混沌古纹一直亮着极淡的银芒。他的混沌道眼在黑暗里隐隐泛光,能看见岩壁深处藏着无数细小的、早已干枯的血痕,还有一些半被岩层掩埋的残破图腾。
“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渊洞。”箫望沉低声说,“是千年前以大神通硬生生凿开、再以封印之力稳固的空间。”
换句话说,这片深渊,是当年十三青云亲手为妖尊残魂打造的囚笼。
下行不知多久。
灵梯终于触到实地。
脚下不是碎石,而是一块平整、巨大、冰冷的黑石地面,仿佛一块天然祭台。契印的嗡鸣陡然变得强烈,金辉从五人眉心倾泻而出,照亮了整片渊心。
众人同时抬首。
渊底中央,赫然立着一座高耸的黑石巨碑。
碑身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纹,无数暗紫色煞气如同活物,顺着裂纹缓缓蠕动、攀爬;碑的正中心,有一个凹痕,一枚菱形、半透明的青色玉片正静静嵌在里面——正是他们千里奔赴要寻的第四枚青云残契。
而在残契之下,碑面深深镌刻着一列名字。
不是篆文,不是古符,是已经快要失传的上古青云字迹。
五人屏住呼吸,缓步上前,金辉落在碑上,把那些被煞气侵蚀、几乎磨灭的名字一点点照亮。
一个,又一个。
苏砚的呼吸放得极轻,指尖微微发颤,一个一个念了出来:
“云衡……景殊……临渊……”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曾鲜活过的少年。
他们也曾有师门、有知己、有抱负,却永远留在了这万丈渊底,名字刻在镇妖碑上,被岁月和怨煞反复啃噬,渐渐被世间遗忘。
尘松湄站在碑前。
红衣如一团不熄的火,在冰冷黑暗的渊心格外醒目。高马尾垂在后背,赤金发带微微晃动。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碑面上方一寸,没有触碰,却能感觉到碑石里沉淀下来的、千年前滚烫的血气与决绝。
忽然,他目光一顿。
在一长串名字的末尾,有一个被更深血痕环绕、格外清晰的名字:「松崖」。
松崖。
尘松湄心口猛地一震。
寒崖孤松,崖上有松。
一股莫名的热流顺着血脉往上涌,眉心契印烫得几乎灼人。无数碎片化的画面一闪而过——不是回忆,是残留在碑石里微弱的意念:一个红衣少年立于崖边,风很大,他笑着对身后的同伴说,若我回不去,便以我之名,留一株松在人间。
“松崖……”尘松湄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箫望沉留意到他骤然紧绷的肩线,微微侧头:“你感知到什么?”
“不知道。”尘松湄缓缓摇头,眼底有一丝恍惚,随即又迅速清明,“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像我本该知道。”
陆青珩也看见了那两个字,眉头微蹙:“古籍里从未提过这个名字。十三青云列传残缺大半,很多人连记载都没有留下。”
白知沄上前半步,青衫映着碑前金光,语气沉静:“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松湄天生便与‘松’字有缘,为什么幻境之中,最先显现的是红衣身影。有些羁绊,跨越轮回,早已埋下伏笔。”
就在这时——
嗡!!
整座巨碑剧烈震颤!
碑上所有裂纹同时亮起深紫色凶光!
一股庞大、古老、带着无尽憎恨的意识,从碑下漆黑的地底缓缓浮起,像一只睁开了千万年的眼睛,冷冷打量着五位闯入囚笼的不速之客。
声音不来自空气,直接响在所有人脑海深处,沙哑、空洞,仿佛无数怨灵在同时低语:
“又来……青云的小鬼……”
苏砚浑身一凛,立刻往后退半步,双手飞快结印,青色阵纹从脚底涌出,死死钉住四周地面:“它醒了!它一直在碑下!”
“别被它的声音侵入神思!”白知沄大喝一声,数道光带飞出,牢牢加固五人的神魂屏障,“它擅长以千年怨念勾动人心深处的执念!”
陆青珩守御灵光瞬间膨胀到极致,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巨盾横亘在前,将所有人护在盾后:“不要直视碑底的黑雾!稳住阵型!”
碑下的黑暗缓缓翻涌。
一团巨大、不定形的紫黑煞云慢慢升了起来,隐约能看见云里有一双狭长、燃烧着暗紫火焰的眼。那是妖尊残存的一缕魂识,被封印在这里养了整整千年,等待破封之机。
“松崖……”妖尊残魂的意念笑了,带着恶意,直直锁定尘松湄,“你又回来了?还是说……只是一个借来躯壳的影子?”
尘松湄指尖一紧,无忧剑微微震鸣。
红衣在寒风里猎猎扬起。他没有被那道声音慑住,反而往前踏出一步,直面那团翻涌的煞云。
“我不是谁的影子。”他声音清亮而坚定。
“我是尘松湄。”
“崖间有松,松立寒岩。但我不为重复前人之路而来。”
“我来,是取回青云残契,了结你们千年的纠缠。”
箫望沉不动声色地和他并肩而立,溯痕剑终于缓缓出鞘一寸,暗银色混沌剑光破开黑暗。他的目光冷静地穿透煞云,看清妖魂力量的根——它和封印碑紧紧缠在一起,强夺残契,等于直接撬动封印。
“它在利用残契作为饵。”箫望沉快速传音给众人,“它想等我们取下玉片的瞬间,借契力缺口冲出来。不能硬拔。”
陆青珩立刻回应:“那该如何?”
“要以五人契力共引,重新定锁,再由松湄取片。”箫望沉道,“但这个过程,必须有人稳住阵眼,承受妖尊残魂最猛烈的冲击。”
话音未落!
妖尊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打算,狂怒地嘶吼一声!
漫天紫煞化作无数扭曲的蛇形,从四面八方向五人扑噬而来!
“结阵!”陆青珩厉声喝道。
五人瞬间归位!
月白之盾、青衫之药、浅青之符、深灰之混沌、烈红之剑锋——五道光华在渊底交汇,与镇妖碑前的金光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