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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红剑破煞,松立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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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如潮,六道妖兵踏着满地骨粉缓缓向前。
锈蚀的骨刃拖过地面,刮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两点幽绿鬼火在它们空洞的眼窝里明明灭灭,千年不散的杀伐戾气如同实质,一层层碾压过来。
陆青珩没有上前抢攻,只是将守御灵光向外铺开一层又一层,像一道坚实的壁垒护住阵脚:“松湄,别硬扛!若灵力告急立刻退回来!”
他是师兄,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永远是惦念师弟安危,但今日他也清楚——尘松湄要的从来不是被人挡在身后,而是一个堂堂正正施展锋芒的天地。
“我晓得。”
尘松湄应声,声音不高,却稳稳穿透轰鸣翻涌的煞雾。
红衣在昏暗林光里猎猎振扬,赤金束带扎起的高马尾随头颅微扬而轻轻晃动。他双手稳稳握住无忧剑剑柄,肩背放松,却每一寸筋骨都蓄满力量,姿态恰如黄山崖壁那株孤松——不是紧绷到僵硬,而是柔韧之下自有千钧定力。
无忧剑的白光不再是从前温润柔和的浅辉,剑光炽盛,如一轮小太阳破开周遭沉沉灰翳。
“苏砚,借阵力!”尘松湄喊道。
“收到!”
苏砚十指翻飞,阵纹自地底亮起,淡青色灵光顺着地面蔓延,精准缠上六道妖兵的脚踝,暂时锁死它们一部分调动煞气的能力。连环锁煞阵没有杀伤力,却如无形镣铐,削去妖兵三成威势。
白知沄闭目凝神,清透灵息悄无声息分成五缕,一缕稳稳附在尘松湄后心,随时监控他经脉有没有被煞力渗蚀,余下四缕分别连向另外三人。他不擅正面搏杀,却是整支队伍看不见的生命线,冷静得像林间一汪深潭:“注意!它们的骨刃带腐煞,一旦划破皮肉,煞气会顺着伤口飞快侵入灵根!”
箫望沉立在阵后,溯痕剑并未完全出鞘。
他没有急着出手。
浅淡的眼眸里暗银流纹一闪而逝,混沌道眼把每一头妖兵的弱点、煞气流转的轨迹、甚至它们躯体快要崩碎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他在做两件事:一是留意有没有隐藏在黑雾里的埋伏,二是……安静地看着那个红衣少年。
看他如何把“松”与“火”活成一体。
下一刻,尘松湄动了。
足尖轻点骨屑地面,身形如一道流红掠出!
剑光斜劈,没有花俏虚招,快、准、稳!
“锵——!”
无忧剑重重斩在最左侧那名妖兵的肩甲接缝处。腐朽妖甲应声开裂,大片黑煞嘶嘶尖叫着向外炸开。妖兵吃痛,骨刃横扫而来,带着腥臭阴风直劈少年头颅。
旁人或许会急急忙忙向后急跳躲闪。
尘松湄却腰脊微折,上身轻轻一偏。
就像风过崖松,枝桠顺势垂落避让,却根骨不移。
骨刃擦着红衣衣摆劈空,重重砸在身后枯木上,朽木轰然断裂,木屑与骨粉漫天飞扬。趁着妖兵旧力已过、新力未生的间隙,尘松湄手腕一转,剑光回撩,精准刺穿那团凝聚妖魂的鬼火核心!
一声凄厉尖啸,妖兵浑身剧烈震颤,化作无数四散飞开的灰雾。
首破一敌!
“好!”苏砚忍不住低喝。
余下五头妖兵见状,同时嘶吼着合围上来!
骨刃交错,幽绿鬼火齐亮,煞雾拧成一条条黑鞭,从四面八方抽打而来。尘松湄不慌不忙,踏步旋身,红衣旋出一个漂亮的圆弧,剑光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
有一道煞鞭寻隙缠上了他的左臂。
“唔。”
一股冰寒顺着衣袖往里钻,仿佛无数细针在扎经脉。
“松湄!”陆青珩心头一紧,便要上前支援。
“别过来!”尘松湄厉声拦住,脚下不退反进,“阵型不能散!”
他左臂微微发力,灵脉一振,借着白知沄附在他身上的清灵之气,硬生生震散那道煞鞭。衣料被煞力灼出一道细小裂口,却并未伤及皮肉。
箫望沉眉头微蹙,指尖暗暗蓄起一道混沌灵光,悬在半空随时待命。但他依旧没有贸然闯入战局——他信尘松湄,可也做好了一旦失控便立刻接应的准备。
尘松湄深吸一口气,眼底光华愈亮。
他忽然想起幻境里那个红衣身影,想起寒岩上扎根千年的孤松。
松不是永远在躲。
松弯腰,是为了更好地直起腰;松垂枝,是为了扛住狂风。
而心底那簇火,是让松敢直面疾风的底气。
无忧剑向上划出一道恢弘弧光,金色细碎的松纹自剑身隐隐浮现——那是他本心映照而出的灵印!
剑光炸开,如烈火穿林!
两头妖兵来不及后撤,鬼火被剑光贯穿,瞬间崩解。
剩下三头妖兵似是生出惧意,竟同时向后退去,黑雾翻涌想要融合一体,化作更强大的煞体。
“不好!它们要合煞!”苏砚大喊,飞快打出数张符纸想要阻断。
已经晚了大半,三团黑影开始互相缠绕、膨胀,一股远比之前更暴虐的气息正在升起。
“不用拦!”
尘松湄朝前疾冲,高马尾的赤金发带在空中拉出一道艳色弧线。
他纵身跃起,身在半空之时,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红衣被风撑开,像一团燃烧的焰。
“松起千峰!”
一声清喝,剑光如落星垂地!
巨大的白光轰然砸在三妖融合的中心点!
地面骨粉被炸得冲天而起,黑色煞雾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溃退、消融。凄厉的哀鸣回荡在枯林之间,片刻之后,一切归于消散。
六道妖兵,尽数破去。
林间只剩下缓缓沉降的尘雾,还有无忧剑微微震颤的轻鸣。
尘松湄单膝跪在满地碎骨之上,剑尖轻点地面,微微喘息。额角渗出汗珠,顺着下颌线条滑落,红衣微微有些凌乱,左臂衣袖那道裂口格外显眼。
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像一株刚刚扛过暴风、却愈发苍劲的松。
“松湄!”
陆青珩第一个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查看他手臂,语气带着后怕:“有没有伤着?”
“没事,只是衣料破了。”尘松湄抬头一笑,那笑容明亮又坦荡,拭去额汗站起身。
白知沄也走过来,指尖灵气探过他经脉,片刻后松了口气:“万幸,没有煞气入脉,灵力耗损不小,服下这枚回灵丹。”说着递来一枚莹润丹丸。
苏砚跑到旁边,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天!刚才那招也太绝了!‘松起千峰’?这名字你刚取的吗?”
“嗯。”尘松湄掂了掂手里的无忧剑,轻声道,“以前在寒崖练剑,师父教我‘松宜静,宜敛’,从来不许我用这一式。今日才第一次完整使出。”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静静走到他身侧。
箫望沉。
溯痕剑已经归鞘。他目光落在尘松湄左臂破口处,又抬眼看向少年尚带薄红的脸颊,声音很稳:“刚才有一瞬,你可以退。为什么不退?”
不是责问,是认真的询问。
尘松湄望向他,眼底带着一点刚战罢的灼热:
“若是每一次风来,松都往后缩,那它便长不到崖顶。”
箫望沉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伸出手。
指尖极轻地拂过那道被煞气灼坏的衣边,没有触碰肌肤,却像有一层温软的暗银灵光悄悄覆了上去,抚平了那一缕残留的寒煞。
“我不劝你收锋。”箫望沉缓缓说,“但别忘了——风再烈,也不必一株松独自去扛。”
尘松湄心口微微一跳。
他忽然懂得了。
这个人从没有想要罩住他、定义他,只是站在那里,告诉他:你可以尽情生长,但回头,有人在。
陆青珩轻咳一声,打破两人之间安静流转的氛围,抬手指向黑雾深处:“别久留,打斗动静太大,容易引来更多煞物。中层还很深,第四枚残契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五人重新归位阵型。
苏砚加固了周遭锁煞阵;白知沄快速清点药囊;陆青珩再次确认前路方向;箫望沉走在前头引路,只是偶尔会偏过头,用余光确认身后那抹艳红是否安然;尘松湄跟在中路,无忧剑斜提在手,红衣如火,高马尾飞扬。
枯林无尽,煞雾沉沉。
而那株自寒崖归来的松,正带着心底之火,一步一步,向着渊底,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