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雾散归舟，问天有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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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底的灵气如细流缓缓收束。
五人依次起身，身上还萦绕着三契共鸣过后淡淡的金辉。
箫望沉抬掌，暗银色的混沌灵光再度舒展，那层托着他们下沉的琉璃障重新显现，由下而上，稳稳托举着五人离开幽暗渊心。海水在屏障之外翻涌，却始终不能侵入半分。
往上行的时候，曾经无处不在的幻雾已经彻底温顺。
那些会窃窃私语、会勾动人心底软肋的虚妄灵息，如今只像温顺的游鱼，从屏障两侧轻轻滑过，再没有试探、再没有蛊惑。沧澜秘境扎根千年的幻源，随着第三枚残契认主、古碑封印自洽，已然安静沉睡。
很快，光亮自头顶渗了进来。
“哗——”
琉璃障破开海面，跃出沧澜雾域。
久违的天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咸湿，也带着真实人间的气息。
极目远眺，方才遮天蔽日的浓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退去，像一幅被缓缓卷起的白绸，露出澄澈碧海、朗朗长天。太阳悬于高空，碎金似的阳光泼洒万顷碧波，海面上波光万顷。
沧澜大梦，终于醒了。
不远处，他们来时所乘的飞舟静静浮在海面，并没有被雾潮损毁。
五人落回甲板，甲板还留着当初启程时浅浅的温度。
苏砚长长吸了一大口海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腰间玉铃叮铃响了一串，声音轻快得快要飞起来：“终于出来啦！在秘境里面总觉得天是假的、风是虚的，现在踩在飞舟上，才有种——我们真的活着闯出来了的实感！”
白知沄取出测灵玉，玉色莹白，再无之前那层灰翳。
“秘境的向外扩散的幻气已经收敛。”她仔细看过，轻轻松了口气，“不会再有无辜修士被海雾引诱误入其中，我们没有给世间留下祸端。”
陆青珩扶着船栏，望向渐渐远退的沧澜雾区，眸色深远。
“沧澜一行，得到的不只是第三枚残契。”他轻声道，“有些心结，有些真相，是比奇珍异宝更加难得。”
说话时，他下意识看向尘松湄。
尘松湄正立在船头。
白衣被海风扬开，不再有从前那种刻意收敛、如寒松垂枝般的克制。他脊背笔直，眉目明亮，有一种松弛又耀眼的坦荡，仿佛那抹千年前的红衣风骨，已经悄悄融在了他骨血里，不必显现，却无处不在。
他望着沧海尽头，不知在想什么。
箫望沉走到他身侧半步，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和他一起，看向辽阔海天。
过了片刻，尘松湄才偏过头，恰好撞进箫望沉浅淡如雾的眼眸。
“在想什么？”箫望沉低声问。
尘松湄唇角弯起，那笑意干净、直白，不带半分从前那种客气疏离的弧度：
“我在想那个赌约。”
箫望沉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下一届问天榜。”尘松湄的声音被海风送过来，清晰有力，“从前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藏着犹豫——我不知道自己配不配，不知道这份渴望到底是本心，还是一时妄念。甚至怕赢了，也不知道赢来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但沧澜走一遭，见过千年前的我，也看清了如今的我。我清清楚楚知道：我想赢。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不是为了向谁证明锋芒，只是因为——我尘松湄，本就想去那高处看一看。”
“也想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
最后一句说得很轻，却重如落石，稳稳砸在箫望沉心湖。
箫望沉望着他，眼底那片常年不起波澜的混沌之海，泛起一圈极柔的涟漪。他很少有什么情绪外露，可这一刻，连束发的玄玉簪下，几缕碎发都仿佛变得温柔。
“好。”他依旧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已经和落星古墟时不一样。
当初那个“好”，是淡然应允一场少年闲赌；
今日这个“好”，是他清清楚楚看见尘松湄的心，郑重接住了一份坦荡热烈的期许。
“那我们就等着问天榜开启。”箫望沉缓缓补充，“无论结果如何，我陪你走到擂台上。”
旁边，陆青珩和白知沄远远看着，没有上前打断。
陆青珩轻轻一叹，低声对白知沄道：“从前我总叫松湄收一收，如今才懂，最好的保护，是允许他发光。”
白知沄浅浅一笑：“松火已燃，无人可覆。”
苏砚却没那么细腻的心思，兴冲冲跑过来，一拍栏杆：“喂喂！问天榜这么大事，可不能少了观众！到时候我们全都要去！我要在台下举符牌给尘师兄加油！还要看看箫师兄到底有多强！”
“小心别被问天台的威压弹飞。”箫望沉淡淡调侃了一句。
苏砚一扬下巴：“我现在可是突破了的高阶符师！没那么容易飞！”
欢声笑语散在海风里。
陆青珩转过身，负手看向飞舟前路，从容安排：“调转航向，返回九州内陆。我们先去云朔城休整，补给丹药、符纸，收集荒古葬林的卷宗资料。那里乃是古妖埋骨之地，传说阴气极重，不可贸然闯入。”
苏砚立刻跑到舵位，指尖灵光一闪，几道控舟符贴在飞舟机关上。
飞舟微微震颤，船首一转，破开万顷碧波，朝着大陆的方向疾驰而去。
沧澜秘境，那一片曾经吞没过无数执念与幻梦的雾域，一点点缩成身后海平线上一道淡淡的灰影，终于隐没不见。
尘松湄靠在栏边，右手轻轻按在心口。
无忧剑在鞘中轻轻嗡鸣，眉心三枚契印温温地亮着。
他想起寒崖上那棵孤松，想起潭水中的倒影，想起红衣少年立于青云高台的笑。
不必再逼自己做一株无风自动、无念无求的松。
松可以迎风，可以向光，可以有想要抵达的高处，可以有想要并肩之人。
箫望沉就站在他身旁，海风吹动深灰色的道袍。
尘松湄侧头看他，心里悄悄想：
问天榜也好，荒古葬林也好，集齐青云残契也好——
这条路，有人同行，真好。
长空如洗，碧海无涯。
飞舟载着五个少年，向着辽阔九州，乘风而返。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雾散归舟，问天有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