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青云契》璃清清

2、初见如萍水

　　青云坪日光明朗，山风徐徐，吹散了各派修士身上远道而来的风尘。

　　中央擂台开阔平整，四周围满各宗少年弟子。今日是道会首日，以擂台切磋为主，不限宗门，不论道途，只论剑心高低、术法深浅。喝彩声、兵器交击声、论道闲谈声交织一片，热闹坦荡，尽是少年意气。

　　箫望沉独自离开方才静坐的石台，缓步走到擂台外侧的观道栏边，停在人群相对僻静的角落。一身深灰道袍，静静立在喧闹边缘。腰间【溯痕】符剑安安稳稳悬着，剑身上混沌古纹沉寂不动。他只是来观赛，没有相熟之人，便也不主动与人攀谈，目光落在擂台上，安静看着场上修士交手。

　　箫望沉修剑符双修，眼光锐利，一眼便能看出招式里的疏漏与灵力流转的破绽，只是他习惯缄默，不会随意出声点评。

　　不多时，一场比试落幕，两名弟子收剑退下擂台。一道白衣身影旋即轻跃上台。

　　少年身姿清挺，白衣干净利落，后背背负长剑，剑身澄澈透亮，日光落上去，漾开一层清透的灵光。是尘松湄。

　　尘松湄抬手对着对手拱手，语调清亮：“请指教。”

　　话音未落，【无忧】长剑出鞘，剑光澄澈如水，不带半分凌厉的戾气。太上忘情道的剑，不执着于争胜，重在守本心、斩心魔幻象。进退之间从容舒展，哪怕与对手缠斗，神色依旧松弛，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台下观者低声议论。
　　“尘氏的忘情剑，果然名不虚传。”
　　“看着温和，可但凡心魔滋生，都会被这面明镜剑照得无处遁形。”

　　数十招过后，对手难以招架，主动认输。

　　尘松湄收剑入鞘，从容拱手行礼，转身缓步走下擂台。刚离开台边，抬眼便看见了栏杆边独自伫立的箫望沉。

　　尘松湄略一迟疑，随即迈步走上前去。他性子坦荡，见对方孤身一人在此观赛，便主动开口搭话：“这位道友，也在看擂台切磋？”

　　箫望沉闻声侧过头，看向眼前白衣少年，微微颔首，语声清淡：“嗯。”

　　尘松湄笑意不改，目光扫过他腰间形制特殊的长剑：“看道友佩剑样式独特，想来主修剑道？”

　　“剑符双修。”箫望沉简单应答。

　　“有意思。”尘松湄眉眼弯了弯，“我主修纯剑修，修太上忘情道。方才台上交手，我总觉得很多修士太执着输赢，反倒被胜负困住道心。”

　　箫望沉淡淡应道：“胜负本就是表象，守住自身道心才是根本。”

　　寥寥几句，围绕剑道闲谈。萍水相逢，对话克制，没有过多的热络，却也并不尴尬。两人就这么站在观道栏旁，随口聊起方才擂台上几位修士的剑路长短。

　　“道友怎么称呼？”尘松湄问。

　　“箫望沉。”
　　“在下尘松湄。”

　　二人互通姓名，算是正式相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温润的声音传过来。
　　“松湄，找了你好一阵。”

　　浅米色道袍的少年穿过人群走来，手中握着一柄白玉雕琢的小勺，周身萦绕一层柔和的生机灵光，正是白知沄。他走到尘松湄身侧，目光转向一旁的箫望沉，笑着拱手：“这位道友，在下白知沄。”

　　“箫望沉。”箫望沉微微拱手回礼。

　　白知沄目光温和，扫过二人，顺势开口：“方才远远看见二位在论剑道，我平日钻研丹道愈术，对剑修之道了解不多，可否容我在一旁听听？”

　　尘松湄侧头一笑：“自然可以。”

　　三人便一同站在观道栏边。
　　尘松湄话稍多些，谈起练剑路上遇到的心魔关卡；白知沄偶尔插话，说起行走世间所见的疾苦，聊生机丹术如何化解毒瘴；箫望沉话最少，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才简短说上几句自己的见解。

　　山风掠过青云坪，草木清香漫开。
　　三个来自不同世家的少年，在喧闹的擂台边偶然相遇，初次站在一起闲谈。
　　彼此尚且生疏，所知不过是对方姓名与道途，前路山海漫漫，谁也不知往后会结伴踏遍八荒秘境，共定下那纸十三青云契。

　　阳光缓缓偏移，落在三人衣袂之上，擂台之上的比试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