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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崖松依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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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墟里的风带着湿冷的土腥,穿过残破的梁柱,发出低低的呜咽。
五人歇在一处半塌的石台上。方才一路避开了数道潜藏的机关,众人都略有倦色。白知沄取出随身的瓷瓶,倒出几枚清润的丹丸分给其余四人,指尖轻叩瓶身,低声提醒大家稍作休整再走。另外两人靠在墙边上,低声商议着前方岔路该如何抉择。
箫望立在石台边缘,深灰色道袍被风轻轻掀动。他垂眸看着脚下幽深的裂痕,溯痕剑安静悬于腰间,暗银古纹隐没在阴影里。
尘松湄离他不远。
他微微屈着膝坐于一块平整青石上,月白的衣袂铺散开来,像一层薄雪落于石面。一缕极淡的茉莉花香随气流漫开,不浓,若有若无,仿佛只是风偶然携来的幻味。
少年眉眼松懒,眼尾微微垂着,像是总带着几分睡不醒的倦怠。有人同他说话时,他便浅浅一笑,应答得体,礼数周全,可那双清澈的眼底,始终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好似隔了一重看不见的水。
他右手轻轻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无忧剑,剑鞘是素净的浅青,没有繁复雕饰。世人闻此名,多以为持剑者当逍遥肆意,了无挂碍。
很少有人细想过他名字里那个“松”字。
人言黄山有孤松,不逐千林春色,安于水湄之侧。枝软而不折,性温而自远。旁人只见无忧,唯见根抱寒岩者,方知它有所依。
尘松湄没有刻意去看箫望沉,可身体却下意识往那个方向偏了半寸。就像崖上的松,从来不必刻意转头,根早已悄悄探过碎石缝隙,缠紧了那方坚硬冰冷的岩石——不是师门尊卑,只是这世间,唯有此人能让他生出这份踏实。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抚过无忧剑鞘,轻声呼了一口气。
“累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旁侧响起。
箫望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他素来沉静,情绪极少外露,可看向尘松湄的时候,目光里总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妥帖。
尘松湄抬眼,笑意轻浅:“还好,只是这风,吹得人有些乏。”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慵懒的哑,像松针扫过石面。
箫望沉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片干净的、晒干的甘菊叶递过去:“含着,能压一压古墟里的浊气。”
尘松湄没有立刻接,先眨了眨眼,而后才伸出白皙的指尖,小心翼翼捏住那片叶子。那动作温顺,又带着一点不易察知的信赖——如同斜倚崖石的松枝,风再轻,也愿意借一点岩石的安稳。
“多谢。”
他把甘菊叶含入唇间,清苦微甜漫开,混着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茉莉香。
不远处,白知沄恰好回头,将这一幕收在眼里,却识趣地移开视线,没有出声打扰,只抬手招呼另外两人过来定夺前路。
尘松湄听见呼唤,缓缓站起身。他站得很直,却并不凌厉,如同松枝舒展,不与天风相争。只是在迈步之前,他极自然地,往箫望沉的身侧靠了靠。
孤松立于水湄,可以对世间万物温文有礼,可以远远看着红尘起落,带着一点倦怠的漠然。
可唯有寒岩在前的时候,它才敢放下那层薄薄的疏离。
箫望沉似有所感,不动声色放慢脚步,恰好与他并肩。溯痕与无忧,一暗银,一浅青,两柄剑随步伐轻轻晃动,不曾相触,却又近得仿佛根与石,早已交缠。
“走了。”箫望沉低声道。
“嗯。”尘松湄应着,目光落在前方幽暗的甬道,却又悄悄分出一丝,落在身旁人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