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豆浆机豆浆

2、余生罪孽，皆为霜偿 血染红

　　血染红了整片青石地面。
　　温热的、粘稠的、腥甜的。
　　死死缠在沈烬的指尖、衣袍、骨血里。
　　挥之不去。
　　他抱着渐渐冰冷的苏砚霜，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动她散乱的发丝，拂过她苍白死寂的脸颊。
　　安静得可怕。
　　方才的暴怒、猜忌、疯狂，像是一场荒唐又恶毒的闹剧。
　　闹剧落幕，只剩他一人，满身鲜血，满身罪孽，一无所有。
　　真相在这一刻，轰然砸落。
　　院门外匆匆跑来下人，脸色惨白，手里拿着手机，颤抖着跪落在地。
　　“二少爷！是误会！全部是误会！有人恶意篡改记录、故意栽赃苏小姐！已经查清楚了！全部都是假的！”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砸得沈烬头皮炸裂，魂飞魄散。
　　假的。
　　所有背叛，所有欺骗，所有移情。
　　全部都是假的。
　　是他疯。
　　是他偏执。
　　是他猜忌成魔。
　　是他亲手杀死了最爱他、最纯粹、最无辜、最温柔的苏砚霜。
　　他亲手毁了自己的月亮。
　　毁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光。
　　“啊——！！！”
　　凄厉破碎的嘶吼，从喉咙深处炸裂而出。
　　痛。
　　彻骨的痛，蚀魂的悔，灭顶的绝望。
　　压得他骨骼寸寸碎裂，灵魂片片剥离。
　　他死死抱着怀中冰冷的人，指节用力到泛白、颤抖、几乎崩裂。
　　“砚霜……”
　　“霜霜……”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冰冷的额角，声音破碎哽咽，狼狈癫狂。
　　“你回来……你醒醒……我错了……我再也不闹了……我再也不猜忌你了……”
　　“你别死……求求你别死……”
　　无人回应。
　　怀里的人，永远不会再回应他了。
　　晚风萧瑟，落叶无声，血色淋漓。
　　这一夜，沈烬杀死了自己的爱意，杀死了自己的温柔，杀死了自己的余生。
　　从此世间再无温柔少年。
　　只剩满身罪孽、日夜囚罪、永无救赎的恶鬼。
　　不知僵立了多久。
　　远处传来沉稳清浅的脚步声。
　　不急，不躁。
　　一步步，踏碎夜色，踏碎血腥，踏碎他仅剩的神智。
　　沈烬僵硬抬头。
　　院门口，立着一个白衣男人。
　　身姿清挺，眉目温雅，眉眼清冷如画，气质端方如玉。
　　是苏珩。
　　苏砚霜唯一的亲兄长。
　　苏家独子，世人皆知的温润君子，清雅无双。
　　此刻，他静静立在血色尽头。
　　目光淡淡扫过满地鲜血，扫过沈烬满身狼狈，扫过他怀中妹妹冰冷的尸体。
　　没有暴怒。
　　没有嘶吼。
　　没有质问。
　　太安静了。
　　安静得令人心悸，令人恐惧，令人灵魂发寒。
　　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寒。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千年寒霜。
　　“沈烬。”
　　“你杀了我唯一的妹妹。”
　　一字一句，落地生根，成了困住沈烬一生的囚笼。
　　沈烬浑身颤抖，抱着尸体，抬眼望着他，眼底猩红狼狈，罪孽滔天。
　　“我……”
　　他想道歉。
　　想赎罪。
　　想弥补。
　　可千言万语，尽数苍白无力。
　　人命已死。
　　爱恨已绝。
　　罪孽已铸。
　　苏珩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残忍：
　　“我妹妹爱你六年。”
　　“掏心掏肺，无怨无悔。”
　　“最后落得死在你手里。”
　　“沈烬，你该偿。”
　　他没有立刻动手报仇。
　　没有撕碎他，没有斩杀他。
　　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藏着覆灭一切的恨意，藏着蛰伏终生的杀意，藏着往后余生不死不休的纠缠。
　　“从今往后。”
　　“我让你活着。”
　　“活着替她受所有罪。”
　　“活着尝遍世间所有苦。”
　　“活着……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苏珩转身。
　　背影清绝孤冷，决绝至极。
　　从这一刻起。
　　温润君子苏珩，死了。
　　活下来的，是只为复仇而生的恶鬼。
　　而沈烬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夜色沉沉，血色不散。
　　沈烬抱着渐渐冰冷的苏砚霜，跪在满地血泊里。
　　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她的名字。
　　眼底爱意碎尽，悔恨生根，罪孽入骨。
　　他欠苏砚霜一条命。
　　更欠苏珩，一生无解的亏欠。
　　无人知晓。
　　此刻根植心底的悔恨与愧疚，会在往后岁月里，扭曲变质，疯魔生长。
　　最终变成一场极致、卑微、禁忌、病态的——爱恋。
　　他杀了他的霜月。
　　却疯狂爱上了霜月唯一的兄长。
　　爱恨颠倒，罪孽共生，疯魔无度。
　　沈砚赶到西院的时候，血腥味已经漫出了院墙。
　　沈家嫡长兄，一身深灰长衫，面容清俊，气质沉静。他是整个沈家最稳重的人，是沈烬从小依赖的兄长。
　　沈砚隔着一段距离，看见跪在血泊里的弟弟，看见他怀里那具苍白的女体。
　　心脏猛地一沉。
　　脚步顿住，片刻之后才缓缓上前。
　　他没有立刻呵斥，只是低声唤：“阿烬。”
　　沈烬像是听不见，依旧死死抱着苏砚霜，不停呢喃她的名字，浑身发抖。
　　沈砚蹲下身，目光掠过地上短刃，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烬颤抖的肩膀。
　　“阿烬，松手。”
　　沈烬猛地抬头，猩红的眼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像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
　　“哥，我杀了她……哥，我亲手杀了砚霜……”
　　他抓住沈砚的衣袖，力气大得几乎要撕碎布料，声音破碎不成调。
　　“那些都是假的，是别人陷害她，我不听，我杀了她……”
　　沈砚眼底掠过一丝剧痛，很快压下去。他轻轻按住沈烬后脑，将人揽到自己肩头。
　　“我知道。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很稳，像一块磐石。
　　沈烬埋在他肩头，压抑许久的崩溃终于爆发，无声落泪。
　　沈砚抬眼望向苏珩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一层忧虑。
　　苏珩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不复仇，不代表原谅。他是在蓄力，等待最痛的时机，给予沈烬最致命的一击。
　　沈砚心中清楚，这场血债，往后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