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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观 极繁主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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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菲尔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随后意识到是安慰起了反效果。
他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去追寻阿兹拉尔垂在身侧的手,嵌入其中,与之十指相扣。
目光才轻飘飘地从耳坠上移到阿兹拉尔的眼睛上,准备好的言语瞬间咽了回去,紧扣着的手也松开了。
他几乎是难以置信的。
倾身靠近阿兹拉尔,双手捧起阿兹拉尔微低着的头,与他额头相抵,温凉的体温度过去一点微弱的热意,于冰冷内消失无踪。
阿兹拉尔顺从地任由他动作,没有任何抵触的反应。
也让泽菲尔更顺利地看清了那双眼睛,那双特殊至极的眼睛。
虹膜较常人略宽,边缘色极浅,闪烁着与中心不同的纯粹银光,模糊了与眼白的边界,烟灰的虹膜作为深色调,似空荡无垠的真空宇宙,银与灰或者更瑰丽的光流转其中,构成流动的星系银河。
瞳孔是浅银色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尖锐,像扭曲后的太阳神鸟图腾中间的镂空,得益于Alpha优越的视力,泽菲尔甚至看得清虹膜上的每一处纹路,自然也看得出——
剔除迷惑人的光,这双眼睛分明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属于情绪上的变化。
略宽的虹膜赋与悚然的观感,这双眼睛的主人在泽菲尔打量它时,一直没有眨眼,偶尔的眼珠转动甚至像是没有生命的死物被风吹动。
泽菲尔近乎惊惶地,脱力向后退去,连着几步,直到腿根猛然磕上桌子,一手撑上桌檐,才堪堪支住身体。
他泛黑的视野边缘注意到阿兹拉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动作,耳鸣与头脑发晕双重作用下失真的,却依然冷冽低沉的声音敲响本能的警钟:
“你还好吗?”
阿兹拉尔的目光下意识流连于血缘上的兄长身上的致命点,在对方从昏沉中挣离前克制下去本能。
在泽菲尔晃了晃头,勉力抬眼时,他骤然发难:
“还是说你耻辱到失态至此?”
一切亮丽的光华,仅仅是作为Alpha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的象征,精神力外显是残疾Alpha的特征之一,而阿兹拉尔这般的,正是强大与残疾的共论。
泽菲尔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答非所问:
“你很不高兴,阿兹拉尔。”
那为什么,眼睛,没有呢?
“如果你是在转移话题,泽菲尔,拙劣得可爱了。”
尖锐的提问被轻轻揭过。
“好了,”他喟叹般说,“再这么说下去,我们都不会高兴的,说点轻松的,或是……”他眼尾扬起一点笑意,“你对我的安排?”
他张开双臂,做出全然接受的姿态。
泽菲尔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逃避似地移开了目光。
阿兹拉尔无可无不可地偶尔轻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莱桑德实在是不负责任,泽菲尔也便忙得过分,阿兹拉尔陪着泽菲尔待着,空气静得乏味,他哈欠连天,交换了下腿的位置,一直有意控制着不发出明显声响的细铃随着这下,一发不可收拾。
清泠泠的铃声可称好听,然而阿兹拉尔却愣住了,他没有闲心去管泽菲尔的反应,像是现在才真正意义上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怔怔地凝望着靴上装饰似的细铃,铃声停下,余音幻觉似的,恼人得很,不断地回响。
刻意忽视的,颈间的束缚感此刻如此清晰,甚至于,他知道为他系上这个的人刻意系紧了些,就为了让他能时刻感受到——自己的命被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他喉间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笑,表情却像凝固了,没有分毫变化,他忽然抬起头,面向泽菲尔的方向,瞳孔却是空的,目光没有落点。
“算算时间,老师也该到了,我就不留在这碍眼了。”
阿兹拉尔走到门边,侧头,低束的长发似一池搅乱了的月光,薄薄的蝴蝶骨外苍白的肤与银链厮磨,点缀的银饰竟成了碍眼的杂色,“回见,泽菲尔。”
阿兹拉尔的礼仪老师,是个平淡如水的Beta。
可称寡淡的长相,骨相却十分优越,细眉下垂,单眼皮衬得那双长眼更乏善可陈,鼻梁清挺,唇线很清晰,唇色淡淡的,又薄,此刻带上得体的微笑。
深发浅眸,眼珠一半藏在薄薄的眼皮下,只露出个烟白的半月形,檀灰的长发侧搭在胸前,泛着柔顺的光泽。
“我是阿夸维特,您的礼仪老师,”他微微欠身,“接下来的时间,请容许我对您的冒犯。”
阿兹拉尔垂着眼看他,“可是我不想学礼仪,老师。”
“反正我再怎么学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低劣,不是吗?没有人会去尊重一只学了人的行为的狗,只会以此取乐。”
阿夸维特只是说:“没有人会这么看待您的,您是西尔维里斯家族的人,无论您之前是谁,您现在是阿兹拉尔·西尔维里斯。”
又在强调这个,准备潜移默化吗?
“况且……”阿夸维特这次似乎是真情实感地感叹,“没有人会忍心这么对您的。”
“您会是西尔维里斯冠冕上的明珠……”
对Omega嘉奖的话,但,其实哪怕是对Omega说,也是一种另类的羞辱。
所以阿兹拉尔打断了阿夸维特的话,“你不擅长哄人,老师。”
“……教您礼仪是那位要求的,我没有办法满足您的要求,抱歉。”
阿兹拉尔突然说:“你不该说‘拜托您不要再任性了’吗?”
“什么?”阿夸维特不能理解,“您并不任性。”
教学很难,教一个不愿配合的学生更难。
尤其是,这个学生,一举一动间天然贵气而倨傲,在礼仪方面却似山林间原始朴野的兽般,蒙昧。
社交礼仪,比起旁的,更重要的是阿夸维特发现了一个令人心忧的问题——阿兹拉尔对于距离感,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概念。
为此他反复试图让阿兹拉尔明白要与他人注意保持距离,然而三令五申,看起来毫无作用。
“您在与Omega交谈时,不应越过半米距离,这会令他们感到不适。”
“除了亲人、爱人和朋友,试图拥抱您的人应该拒绝,不,朋友最好也不要。”
“远离一见面就想扑您身上的人!对您说类似这些话的人,”阿夸维特展示一光屏的*暗示暧昧语录,“远离他们,告诉您的哥哥或家主。”
以及,“我比较推荐您选择一个保镖,不是不信任您的能力,您知道的,现在的星际人都……有些压抑,如果您同意,我现在就向家主请示。”
阿兹拉尔并没有谢绝阿夸维特的好意,虽然他完全看不懂阿夸维特突如其来的热情。
事实上,阿兹拉尔认为中央星的人比垃圾星的人内敛多了,在垃圾星他要是敢在街上光明正大站着,容易被人敲闷棍。
用餐礼仪,这方面阿兹拉尔生涩许多,对于食物,长久靠营养液来饱腹的人按理说会更渴望品尝食物,但他咀嚼得很缓慢,比起舍不得咽,更像是厌恶。
吃真正的食物,通常被认为是独属于贵族或是上等人的行为,然而阿兹拉尔拧着眉咽下食物,没多久就尽数吐出,脸色发白。
阿兹拉尔的口味,阿夸维特摸清后还感到不可置信,阿兹拉尔偏爱于辣到使人痛苦的食物,不过,他喜欢的只是辣味,无论是昂贵的荤还是稀有的素,都会使他呕吐。
莱桑德及时叫停了这场折磨,并询问了阿兹拉尔想要A保镖还是B保镖或是O保镖,以及对长相的要求。
这真的是在选保镖吗?
“我相信您的眼光。”阿兹拉尔回答。
然后想起莱桑德那个超小体吉娃娃一样的情人:“……”
“不要Omega。”
莱桑德笑:“你不喜欢Omega?”
不喜欢你选Omega的眼光。
阿兹拉尔:“不要Omega保镖。”
执拗的小孩子。
一恍三日,阿兹拉尔的礼仪略有进展。
而今日,便是将阿兹拉尔·西尔维里斯昭告天下的日子了。
属于他的认亲宴。
安逸懒惰了十余年的莱桑德难得辛勤,彻底将Deliria与阿兹拉尔切割开了,幸好Deliria的脸从未流传,这事谈不上多麻烦。
阿兹拉尔却是不得不被挂得像圣诞树一样,连头发都被编进了宝石链子,长于腿根的发尾被绑上连串的黑羽银牙,纵是全身一如既往的是黑灰银,也似是泛着绚丽的彩色。
黑白的珍珠链,银链,玄链,缀在头、肩、腰、腿,一圈圈一圈圈似蛇似荆棘绞缚在他身上,厚重华丽的披风咬着他的肩,长靴上的细铃阴魂不散地响。
手背上的链子是蛛网的形态,刻着七美德的尾戒被其主人不断地转着,内心似乎很是焦虑。
但无济于事。
他的眼睫不断颤着,末端的银亮处好似即将从其上落下的泪,哦,这副表情,这副表情,可爱得令人心碎。
他站在门外,一门之隔,门外静得可怕,门内喧嚣得可怖,Alpha优秀的听力足以令他听清宾客的谈论,以及,自己即将入场,成为万众瞩目的那个——奇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