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玉昭华》奕秩

57、夜话 溪村夜话

　　（萧珩与沈清姝远游途中，江南水乡，离开京城第七年）

　　暮春时节，细雨绵绵。

　　二人行至江南一处临水小村。河水绕着村落蜿蜒，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亮，家家户户门前种着桃树，花瓣落了一地，随流水漂向远处的河湾。

　　连日赶路，便寻了村中一户淳朴人家借宿。屋主是一对老夫妇，儿子在外做小生意，家中空余一间偏院，见二人气质温雅，待人谦和，便爽快应允，不收重金，只肯收下一小包茶叶作为酬谢。

　　傍晚雨歇，天边透出淡淡的晚霞。

　　沈清姝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檐角滴落的水珠，听远处河面上摇橹的声音。萧珩立在一旁，帮老农整理晾晒的草药。老农见他动作利落，笑着和他闲谈，说起村里这十几年的变化。

　　“早些年苛捐重，遇上水涝，庄稼绝收，老百姓只能逃荒。”老人把草药捆好，长长叹了口气，“后来新令下来，减免了赋税，官府还派人来修堤，这几年日子才慢慢好起来。如今村里孩童，都能去镇上的学堂读书了。”

　　沈清姝闻言，唇角微扬。

　　这便是京城皇宫里那位帝王，日复一日批阅奏折、推行新政换来的人间光景。隔着千山万水，朝堂上的一纸政令，最终落到乡野，化作百姓安稳的烟火。

　　入夜，月色穿过薄云，洒在小院。

　　老夫妇已经安歇，四下安静，唯有溪水潺潺流动。

　　二人坐在石桌旁，烹一壶清茶。没有密报，没有侍卫，没有随时可能爆发的朝堂风波。只有晚风、蛙鸣，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沈清姝端起茶盏，轻声开口：“还记得当年太和殿上，苏砚当庭败露，金殿之上一片哗然。那时只想着稳住江山，护好陛下，从没想过，多年之后，我们会坐在江南小村，听农人闲话收成。”

　　萧珩抿了口茶，目光温柔望向她：“当年步步皆是险棋，生死荣辱悬于一线。那时心中所求不多，只求平息祸乱，让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如今亲眼见到这般太平，才知所有辛苦，都值得。”

　　“可太平最容易被人视作理所当然。”沈清姝轻轻说道，“村里的年轻人，大多不知道曾经朝堂有奸人勾连外敌，北方荒原烽烟四起。他们生来便活在安稳之中，以为世间本就该如此。”

　　萧珩淡淡一笑：“这才是最好的盛世。当后世之人不再知晓战乱、权谋、颠沛流离，不必体会人心叵测与家国动荡。我们当年奋力一搏，便是希望有朝一日，普通人不必再直面这些苦难。”

　　院外忽然传来孩童嬉笑之声，几个少年趁着月色，在河边追逐玩耍，笑声清亮。

　　沈清姝侧耳听着，眉眼舒展：“真好。”

　　夜深，茶凉。

　　二人起身回房。推开窗，能看见月光铺在河面，粼粼微光，流向远方。

　　萧珩低声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往浙东而去。听说那边临海，可以看海潮。”

　　“好。”沈清姝点头，“只是下次路过这样安静的村落，不妨多停留几日。人间烟火，最是动人。”

　　长夜静谧，溪水长流。

　　千里之外的皇城，御书房灯火尚明。帝王仍在伏案批阅奏章，心中记挂天下四方。君臣相隔万里，互不打扰，却同守这一片万里山河。

　　风雨早已远去，人间岁岁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