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欢mh

12、第 12 章

　　早读的时间过得慢悠悠的。

　　教室里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混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在整栋教学楼里来回荡。太阳一点点往上爬，光线穿过梧桐枝叶，碎成一块块晃动的光斑，落在楚渟湳摊开的课本上，落在他放在书页旁的手背上。

　　他跟着班里的节奏读，声音不高不低。低头念书的时候，额前碎发往下滑，长睫垂着，在眼下盖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碰到读不顺的句子，他就稍微放慢语速，指尖点着字，在心里顺一遍再出声，一点不糊弄。

　　谢庚野坐在旁边，读得很随意，读两句就偷偷歇口气。他侧过头，用气声跟楚渟湳小声嘀咕，见楚渟湳一门心思埋在书里，也不多打扰，转回去继续跟着大家念书。

　　楼上高年级的走廊就安静多了，很少有人追跑打闹，走路都放轻脚步。

　　宋锦祇靠在走廊窗边，手指划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翻着。他抬眼扫了一圈走廊里来往的人，随口对着空气轻嗤一声，也没打算跟谁搭话。不远处，顾颉独自站在栏杆边，手里捏着本错题集，低头安静看着，周遭的动静好像都跟他没关系。两个人同在一条走廊，距离不算远，却谁也没看向谁，完全是互不相识的样子。

　　走廊最靠里的那扇窗边，站着路径喆。

　　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子半倚着窗框，目光往下落，穿过层层梧桐树叶，看向楼下低年级那一排教室。

　　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靠窗那个位置，有个少年安安静静低着头，沐浴在阳光里，一动不动。

　　路径喆就这么看了几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人群里大多吵吵嚷嚷，唯独那一处安安静静，看着有点显眼。很快他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楼下教室里的楚渟湳完全没察觉到楼上投来的视线，依旧专心读着手里的书。

　　预备铃响了，早读结束，正式上课的铃声紧跟着响起。走廊里的人陆续回到各自教室，嘈杂慢慢平息。

　　宋锦祇坐回自己座位，后背松松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淡淡扫上讲台。课本摊开在桌面上，但他没打算认真预习，只是随便放着。

　　顾颉坐在相隔几排的位置，独自整理笔记，坐姿端正，安安静静，没有往宋锦祇那边看一眼。两人同在一间教室，彼此陌生，没有交集。

　　路径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在桌上，人半靠着窗户，侧脸对着窗外的树，眼神放空，没听讲台上面的内容。

　　老师走进教室，翻开讲义开始讲课。讲课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这间高年级教室。

　　楼下的课堂也同步开始。

　　楚渟湳坐直身子，眼睛看着讲台，认真听老师讲的每一句话，手里笔不停，把重点一条条记在本子上，字迹干净整齐。碰到需要琢磨的问题，他会轻轻皱一下眉，静下心思考，想明白之后再继续往下记。

　　谢庚野一边听课一边偶尔走神，发现楚渟湳一直在埋头记笔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小声问一句知识点，楚渟湳偏头低声简单给他讲两句，很快又转回视线继续听课。

　　阳光慢慢移动，从书页挪到楚渟湳的小臂上，暖融融的。

　　楼上的课还在继续。宋锦祇转笔的动作停了，偶尔抬眼听听老师讲的内容，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顾颉依旧埋头整理错题，全程安安静静，没有和身边任何人搭话。他和宋锦祇之间隔着几排座位，互不打量，互不交谈，就像教室里两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路径喆依旧靠着窗，心思飘在课堂之外。他的视线再次无意识穿过窗户，落向楼下那片教学楼。

　　隔着层层枝叶、隔着楼层，只能看见一片明亮的窗。

　　他不知道那扇窗里面坐着谁，不知道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对方此刻正埋着头认真记笔记。

　　风穿过两栋楼的窗户，同时拂过楼上楼下的房间。

　　楼下是少年埋首书桌，安安静静接住一堂课的时光；楼上有人独坐窗边，漠然旁观眼前所有。

　　他们同处在一所校园里，共享同一片阳光，同一阵秋风，却依旧互不相识。

　　课堂还在继续，时间缓慢地向前推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