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渡妄归魂录》烫嘴耙耳朵

21、桃门·旧梦回响｜魂丝浮沉 岑妄踏入玄

　　万千粉白桃花花瓣不断流转聚合，石质的桃纹石门轮廓愈发清晰。
　　石门没有鎏金彩绘，通体由风化的古玉岩层铸就，门框缠绕石化的桃枝纹路，花瓣浮雕层层叠叠，每一道纹理之中，都沉淀着被时序封存的古老气息。门缝之间漫出柔和的淡粉微光，微光之内，隐约传来似有若无的人声，是被夹缝留存下来的万古残响。
　　岁澜晶悬浮在岑妄身前，银白的时序光晕稳稳撑开一方护罩，隔绝四周翻涌的混沌乱流。若是没有这层屏障，周遭错乱的时光洪流，顷刻间便能将生灵的记忆与肉身碾得支离破碎。
　　墟鸣紧紧攥住岑妄的衣料，小兽的瞳孔望着眼前石门，心底生出一种本能的敬畏。这扇门之后，埋藏的不只是秘境机缘，还有一段被诸天刻意抹除的沉重过往。
　　“跨过此门，过往破碎的记忆便会尽数翻涌。”岑妄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抚过石门冰冷粗糙的表层，“那些被天机遮掩、被岁月掩埋的真相，都会一一浮现。”
　　自归墟苏醒以来，他的神魂始终残缺一块。大巫地渊所得的魂元修复了肉身根基，却补不上心底那一缕执念魂丝，那一缕魂丝的根，便扎根在玄桃旧境之内。
　　他踏遍大荒，周旋于天机阁布下的重重棋局，步步为营，不惜设下空局困住敌方全部主力，所求的便是今日。
　　岑妄抬手，鸿蒙本源化作一缕温润微光，缓缓推入石门缝隙。
　　嗡——
　　一声绵长悠远的震颤自门内扩散开来，不是杀伐术法的轰鸣，更像是沉睡万古的事物缓缓睁开双眼。桃纹石门向着两侧缓缓开启，淡粉色的浓雾扑面而来，雾中飘零无数桃花，花瓣穿过护罩，触碰到肌肤之时，没有实体触感，只有一幕幕碎片化的幻象在眼前一闪而过。
　　有万顷桃林连绵望不到边际，白衣之人立于桃树下，指尖轻捻一朵盛放桃花；
　　有漫天战火倾覆圣境，无数桃枝寸寸断裂，缤纷花瓣染作血色；
　　有大手自诸天高空垂落，硬生生将整片旧境撕扯剥离，坠入无边时序夹缝。
　　幻象一闪而逝，并不伤人，只是旧境遗留下来的记忆残影。
　　墟鸣埋了埋脑袋，不敢多看那些悲戚的画面。
　　岑妄眸光沉沉，强压下识海之中翻涌的钝痛，抬步，径直走入桃门之后。
　　穿过石门的一瞬，周遭灰白混沌彻底消散。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桃林。
　　参天古桃一棵棵拔地而起，树干苍劲虬曲，繁花缀满枝头，落英漫天飞舞。脚下不是泥土山石，而是一层由凝固神魂微光铺就的地面，踩上去柔软温润，四下流转淡淡的光晕。这里没有日月，整片天地的光亮，全部来自千千万万盛放的桃花。
　　空气之中浮动细碎的魂丝光点，星星点点四处飘荡，那是当年旧境覆灭之时，无数生灵溃散之后残留的神魂碎片。
　　“这便是玄桃旧境真正的内域。”岑妄放缓脚步，缓缓环视四方。
　　此地脱离现世天道管束，不受天机推演，不被命运写定，是诸天之中为数不多可以真正谈“逆命”的地方。也正因这份特殊性，才会引来当年诸天秩序的无情镇压。
　　只是如今盛景之下处处皆是残破。
　　不少古桃树主干从中断裂，断口处残留着久远的攻击痕迹，部分桃树已经彻底枯萎，枝干焦黑，只有少数依旧繁花满树。远处桃林深处，可以看见倒塌的亭台楼阁残垣，梁柱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安静诉说着昔日的繁华与毁灭。
　　漫天飘荡的魂丝光点，在感知到岑妄体内鸿蒙本源的刹那，纷纷微微颤动，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聚拢而来，却又隔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
　　鸿蒙源自归墟，是万物的起点，亦是万物的归宿。对于这些流离失所的残魂碎片而言，这股力量，既让他们向往，又令他们畏惧。
　　岑妄没有主动吸纳这些游离魂丝。
　　他很清楚，属于旁人的残魂不可妄取，他所要寻找的，仅仅是专属于自己遗失的那一缕。
　　“你的魂丝，就在这片桃林的核心，桃枢之树的位置。”大巫残念的声音，轻轻在识海响起，带着几分唏嘘，“当年旧境崩毁，你的那一缕魂丝没有随之湮灭，被桃枢之树护住，沉睡至今。但那棵树的周遭，留有旧境自我防护的试炼，并非可以轻易抵达。”
　　话音刚刚落下，整片桃林忽然风起。
　　漫天飞舞的桃花骤然调转方向，不再悠然飘落，无数花瓣凝聚成型，化作一道道昔年旧境守护者的虚影。人影衣袂飘飘，面容模糊不清，手中持着桃枝化作的长杖，无声将岑妄与墟鸣层层包围。
　　并非心怀恶意要将入侵者斩杀，而是旧境留存的试炼机制，筛选来客的心念。若是心怀贪婪掠夺，一心只想夺取机缘，便会被试炼之力彻底驱逐，甚至碾碎。若是本心纯粹，只为寻回自我，试炼便只会拷问心神，不会下死手。
　　墟鸣浑身灵光亮起，已经做好迎战的准备。
　　“不必动手。”岑妄抬手拦住灵宠，目光平静望向四周层层叠叠的虚影，“我不是来掠夺旧境遗存，我只是回来取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不再催动任何攻伐术法，收敛全部凌厉的力量，任由漫天桃花虚影向着自己冲刷而来。
　　无数花瓣侵入识海，万千旧梦铺天盖地席卷心神。
　　这是心之试炼，打斗毫无意义，要对抗的，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执念、遗憾、悔恨与不甘。
　　过往万古漂泊之中经历过的一幕幕，在脑海飞速回放。归墟之中孤寂苏醒，世间辗转流离，亲眼看见重要之人消散，一次次被天机阁算计围剿，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心底那一份求而复归的执念，沉重如山，压得神魂隐隐作痛。
　　若是心智稍弱之人，便会沉沦在旧日幻梦之中，永远困在回忆里，再也走不出这片桃林。
　　岑妄闭起双目，鸿蒙本源静静流转于神魂之内，如同澄澈静水，容纳万千幻象，却不被幻象裹挟。痛苦、遗憾他坦然接纳，却绝不沉溺其中。
　　“过往已经发生，我不逃避，却也不会困于旧梦。”
　　他低声吐出心声。
　　我寻回魂丝，不为沉溺往昔，只为补齐残缺，了结遗憾，打破天机早早为我写死的结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漫天呼啸的桃花虚影动作齐齐一顿。
　　一片片花瓣，自凌厉的攻势重新变回温柔落英，环绕在他周身缓缓旋转，那些守护者的虚影，微微躬身，随后如同烟雾一般缓缓消散在桃林之间。
　　试炼，过。
　　阻碍尽数退去，一条铺满桃花花瓣的道路，自脚下向着桃林最深处延伸过去。
　　远方的视野尽头，一棵远超所有古桃的巨树，巍然矗立。整棵大树流光萦绕，便是旧境的根本——桃枢之树。
　　而在巨树的树冠之间，一点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微光，正在沉沉沉睡。
　　那，便是他遗失万古的魂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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