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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厨房辩论 竹马和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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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郁生得一双利眼,又岂会看不见他瞬间藏起来的表情和这些小动作,只是他并不放在心上,没事人似的把人引进屋里。
“宋兄这么早过来,可吃过朝食了?”他一副殷勤待客的模样,“若是还没吃,正好厨房灶上煮着粥,等表妹回来了,你和我们一块吃点儿。”
宋遗真听着这话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明明他才是和阿姮最亲近的那个,往日他在这个家来去自如,岂会像现在这样被人当外人招待起来。
“是青菜粥吧?阿姮早上总拿这个对付,估计还放了昨日挖回来的野菜。”他在屋里张望一圈,问池郁,“阿姮呢,这么早她去哪儿了?”
“她……”
池郁话还没说完,院门忽然被人推开,是乔姮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木盆,袖子挽到胳膊肘,裙摆上还沾了湿痕,宋遗真一看就知道她干什么去了。
他起身出去,十分熟稔地接过她手上木盆:“早上水凉,怎么不晚些去洗?”
乔姮低头把衣袖扯了下来,道:“晚了人多。”
村里妇人大多在吃过朝食后去溪边洗衣裳,光洗衣裳无聊,大家就爱隔着溪水拉家常,谈笑间能从家里老母鸡下蛋聊到邻村小叔子与寡嫂滚了一张床。
乔姮此前不幸听过两回八卦,她们打趣的那些细节实在是有些污耳朵,后来便刻意与她们岔开时间去洗。
她今日顺道把池郁的衣裳洗了,若是被那些人瞧见,还不知道要怎么传呢。
宋遗真把木盆顿在晾衣绳下面,看着乔姮一件一件拿出来晾晒。
直到池郁那件黑金绣猛虎纹织锦袍被乔姮拿在手上,他眼里蓦地一震。
“阿姮……”他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你怎么给他洗衣裳?!”
乔姮把池郁的衣裳挂在绳上展开,摸着后肩处破裂的地方,心里多少有些可惜,那么好的料子,破成这样还不知道要怎么补。
她回头看了宋遗真一眼:“给他洗衣裳怎么了?你们不是称兄道弟吗,他受伤不便,难道你要我不管他?”
“这、这……”一句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宋遗真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压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阿姮不是不待见池郁么,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心甘情愿给他洗衣裳了?难道只是因为他那一副勾人的皮囊?
这未免……也太肤浅了。
“呶。”乔姮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便将池郁给的玉扣拿了出来,“他请我帮忙,付了这个。”
莹白玉扣躺在她白皙的掌心中间,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玉更白还是她的手心更白。
宋遗真晃了下神,很快反应过来:“这算什么?你又不是他家的奴婢,做的好就给赏赐。”
话一出口,乔姮就变了脸色。
宋遗真察觉自己话说得有些重,连忙找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他不该把你当丫鬟使唤……”
“他没有拿我当丫鬟。”乔姮收起手中那枚玉扣,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说了请我帮忙,这是给我的报酬,我不觉得这样你情我愿的交易有什么错。”
“交易?”
“是,就是交易。”乔姮微微皱起眉头,“倒是你,我收了他的东西你说我是他的奴婢,我若什么也没拿,你是不是就觉得我上赶着伺候他?”
这话像是戳中了宋遗真的心思,他瞬间面红耳赤起来:“我、我没有这样想!”
乔姮还要再说些什么,却听池郁在厨房门口问她:“表妹,粥好了,要盛起来吗?”
乔姮这会儿情绪还没过去,板着脸面向厨房:“不用,我们就在锅里吃。”
池郁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转头拿出汤盆去盛粥。
还一边盛粥一边自言自语:“拿我撒火,看来是气得不轻。”
说完,勾着嘴角轻笑一声。
他这一打岔,外面两人的争吵直接不了了之,乔姮没再听宋遗真的解释,收拾好木盆直接去厨房等吃饭。
池郁在桌上摆了三副碗筷,走到门边招呼宋遗真:“宋兄,不来吃饭吗?”
宋遗真在院子里僵站片刻,原想直接回家,又怕给了池郁与乔姮单独相处的机会,思前想后,还是咬牙进了屋。
池郁见他进来,主动给他盛了一碗粥:“宋兄快尝尝表妹的手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竟连简简单单的一碗青菜粥都别有一番滋味。”
宋遗真刚刚坐下,听见这句话险些掰断了手里的木筷。
别有一番滋味,说的是粥,还是……人?
乔姮正低头吹自己面前的那碗粥,没理会池郁的马屁,更没瞧见宋遗真的失态。
倒是池郁,将宋遗真的反应尽收眼底,却装作没事人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
喝完粥,乔姮收拾好桌子,池郁自觉地要去洗碗。
宋遗真大惊失色:“池兄,你金尊玉贵,怎可入庖厨做此等杂事?”
池郁撸起袖子,无所谓地看他一眼:“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怎好什么活都让表妹一个人干?”
“有道是‘君子远庖厨’,男子的活计,不该是在厨房……”宋遗真皱眉辩解。
池郁却道:“孟子曰:‘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其意在远离杀生之处,守君子本心,而非远离厨房活计,将劳累之事全部丢给女人。”
一番话说得宋遗真脸上青白交错,就连在旁边擦灶台的乔姮都忍不住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一眼。
宋遗真思索片刻,反驳道:“《彖传》有云:‘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自古以来,皆是男主外,女主内,女子操持家务,乃是分内之事。”
池郁只笑笑抬头:“既是家人,本该互相扶持、彼此依赖,男人帮着料理家中内务,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阿姮不是你的家人!”宋遗真语气急促,眉头瞬间皱紧。
池郁沉默了一瞬,侧眸看向乔姮。
“宋兄好似误会了,辩论归辩论,与乔姑娘是不是我的家人何干?”
宋遗真上前一步:“怎会无干,你我辩的就是……”
“宋遗真。”他话未说完,被乔姮开口打断,“你就这么看不惯他帮我干活?你要远庖厨,行,你出去就是了,为何非要拦着他洗碗?”
屋里顿时陷入了沉默。
宋遗真面上血色逐渐褪去,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是在意池郁进不进厨房,他在意的是,他进的是乔姮的厨房。
这一场辩论,他输得彻彻底底。
捏着拳头站了半晌,宋遗真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他拱手朝池郁作了个揖:“是我愚钝,今日受教了,多谢池兄。”
说罢,他上前接过乔姮手里的抹布,转头去擦桌子。
乔姮空着双手,看看池郁,又看看宋遗真,不知道方才沉默的气氛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离开厨房前,她叮嘱池郁:“不许再把我的碗摔碎。”
池郁看她一眼:“我尽量。”
经过厨房这一遭,宋遗真好似突然开窍了,但凡乔姮想做什么活,他必定抢着做,生怕给了池郁一丁半点的机会。
于是他在院子里择菜,池郁和乔姮只能并排坐在竹椅上晒太阳。
小院墙根下开着一丛矮矮的迎春花,金黄花朵招来几只蜜蜂,时不时在耳边嗡嗡。
池郁伸手替乔姮赶走一只蜜蜂,问她:“那花是你种的?”
乔姮往后头看了一眼,道:“它自己长出来的,开着好看,我就没拔。”
宋遗真听见两人的对话,也看向那迎春花。
“是好看,去年我还摘了一朵别在你头发上,这颜色极衬你。”
乔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宋遗真笑起来:“今年我还给你簪花。”
说话间,院子门口传来响动。
有人边敲门边问:“阿姮姐姐,你在家吗?”
是孙月灵的声音。
宋遗真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过去开门。
门扉打开,孙月灵的声音清晰了许多:“遗真哥哥,我方才去你家寻你,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出门了。”
宋遗真站在门口,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爹让我给阿姮姐姐家的表哥送金疮药,我想着我一个女孩子不便登门,想让你陪我一起。”
知道她是来送金疮药,宋遗真忙侧身让她进来:“家里阿姮也在,怎会不便?”
孙月灵正想借题发挥,说些“男女有别”的话膈应乔姮,没想到甫一进院子就瞧见了一张陌生男子的脸。
虽是陌生,却是极好看的。
她爹果然没骗她。
对方像是看路边的野草,淡漠地朝她瞥了一眼,眸光掠过的一瞬,却好似勾住了她的魂一般。
妖颜若玉,不外如是。
孙月灵整个人呆了呆。
她想,宋遗真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倒像是亵渎了他。
怔愣间,眼前忽然冒出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顺着她的视线,朝那人翩翩飞去。
蝴蝶振翅在他眼前,他虚虚抬起手指,蝴蝶便乖乖落在他指尖。
这一刻,孙月灵像是在赏一幅绝美的名画,心里那一声赞叹几乎到了唇边。
然而,下一刻,池郁蓦地将蝴蝶收进掌心。
也不见他怎么用力,掌心再次摊开,只剩几片稀碎的蝴蝶翅膀晃晃悠悠地落下。
孙月灵瞳孔一颤,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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