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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君心悔意 男主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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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终歇,晚风穿庭,卷走满院潮湿的海棠残瓣。
姜霁悦那句再无半分私情可谈,轻飘飘落地,却像一场无声惊雷,炸得沈羡安浑身寒凉。
他立在青石庭中,久久未动。
廊下灯火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孤长,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第一次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慌乱与酸涩。
以往所有棋局,他皆是执棋之人,运筹帷幄,掌控全局。
唯独对姜霁悦,他步步算计、层层设防,自以为拿捏得滴水不漏,到头来,却亲手打碎了这世间唯一一点落在他身侧的温柔。
墨疏辞悄然立在院外树影里,见此模样,不敢上前劝慰。
他追随太子多年,从未见过殿下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羡安音色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她当真……半点情意都无?”
墨疏辞沉默片刻,轻声回话:“殿下,您从头到尾,皆以棋局待她。她清醒通透,分得清何为偏爱,何为牢笼。”
一语点破真相。
沈羡安闭了闭眼,心口闷痛翻涌。
是啊。
是他先不真诚。
是他先以婚约为锁,以东宫为囚,以试探为常。
他贪恋她温顺乖巧的模样,沉溺她眉眼温柔的迁就,却从未放下心底的猜忌,从未信过她半分纯粹。
他一边贪恋她的好,一边步步设防困住她,到头来,逼得她亲手斩断所有牵扯,划清君臣界限。
夜色渐深,东明苑门窗紧闭。
屋内烛火安静摇曳,再无半分等候他的暖意。
往日无论多晚,只要他来,她总会起身相迎,温声问好,眉眼带软。
如今,她拒他于千里,礼数周全,疏离入骨。
沈羡安抬手,指尖抵在紧闭的窗棂上,微凉的木质触感,凉透心底。
他这一生,身居储位,万人敬仰,从未需对谁低头折骨。
皇权前路、朝堂纷争、人心诡谲,他皆从容应对,无半分怯弱。
可此刻面对刻意冷淡他的姜霁悦,他第一次生出无措与后悔。
他不怕她谋算、不怕她藏秘、不怕她身怀过往。
他唯独怕——
她从此,彻底对他无心、无情、无盼。
夜半三更,东宫万籁俱寂。
沈羡安并未离去,静静立在庭中,一站便是整夜。
晨雾漫入庭院,沾湿他的衣袍鬓发,清寒刺骨。
天光微亮时,屋门轻启。
姜霁悦一身素色晨衣,缓步走出,眉眼清浅,神色淡然,仿佛昨夜那场戳心对峙、决绝划界,从未发生。
她抬眸望见庭中伫立一夜的男人,眼底无波无澜,无惊无怜。
行礼,规整疏离:“殿下安。”
一句冰冷客套的问候,彻底拉开两人所有距离。
沈羡安抬眸望她,眼底褪去所有算计、所有审视,只剩下沉沉悔意与隐忍的卑微。
他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轻,是从未有过的低声姿态:“霁悦,昨夜之事,是我错。”
堂堂储君,金尊玉贵,从未认错,从未低头。
今日,为她折骨。
姜霁悦睫羽微颤,却依旧神色清冷:“殿下无需言错。君臣本分,利弊棋局,本就是殿下常态,无错可谈。”
她语气平淡,字字都是距离。
不原谅,不纠结,不怨恨,唯独——不在意。
比争吵更冷的,是彻底的漠然。
沈羡安心口一紧,喉间发涩:“我并非以棋局待你。”
“可殿下所作所为,皆是棋局。”姜霁悦淡淡打断他,目光澄澈通透,洞穿他所有心思,“殿下不必自欺欺人。”
“我承认,我猜忌你、试探你、困住你。”沈羡安敛去所有储君傲气,语气隐忍又郑重,“是我心思阴私,是我不敢全然信你,是我……用最笨拙的方式,留住你。”
他从不说软话,从不解释心绪。
可此刻,他愿意放下所有身段,一一剖白心意。
“我怕你的心思太深,我看不透。我怕你入局别有目的,我怕我一时松懈,便彻底留不住你。”
“所以我布下牢笼,步步设防。我以为是掌控,到头来,是亲手推开了你。”
晨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往日矜贵冷冽,只剩满心悔意。
“霁悦,我不求你立刻原谅。”
“我只求你,别彻底推开我。”
“往后我不再试探,不再设防。你要查的旧案,我陪你查。你要寻的真相,我替你寻。你想要的自由,我尽数予你。”
他步步退让,彻底卸下所有锋芒与算计。
从前是他居高临下,拿捏她的软肋。
如今是他低眉折腰,甘愿沦为她的麾下。
姜霁悦静静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悔意,心底冰封依旧,却终究微动分毫。
她冷冷开口:“殿下如今退让,不是幡然醒悟,是昨夜被我拆穿虚伪,心生愧疚罢了。”
“是。”沈羡安坦然承认,毫无辩驳,“我愧疚,更后悔。”
“我后悔从未真心待你,后悔让你孤身一人面对迷雾险境,后悔用一场算计的婚约,辜负了你所有温顺。”
庭前晨风轻拂,吹散昨夜风雨阴霾。
姜霁悦沉默良久,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殿下的悔意,太迟了。”
“君臣分寸,我会守好。东宫荣华,我会安分接纳。”
“只是沈羡安——”
她抬眸,目光清冷落于他眼底。
“你我的情意,碎过一次,便再也拼不回去了。”
沈羡安身形一僵,心口骤然空落落一片,酸涩蔓延四肢百骸。
他终于尝到,亲手弄丢真心的滋味。
无药可解,无人可替。
从今往后,他守着东宫,守着她。
岁岁年年,步步迁就,万般弥补。
只为弥补,他当初最愚蠢的一场算计。
冷战未消,心结未解。
但高高在上的太子,从此,彻底败给了自己亲手推开的、唯一心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