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朝辉》凝夜寒

11、心防崩塌，步步囚欢 男主心态崩

　　殿中暖意凝滞，檀香似也骤然沉寂。
　　姜霁悦那句轻软却锋利的话落下后，沈羡安周身所有温润假面，寸寸碎裂。
　　他倚在桌案边的身形微僵，方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笃定尽数褪去。墨黑的眸子沉沉锁住眼前的少女，翻涌着震惊、错愕，更有一丝被人扒开所有隐秘的狼狈。
　　多少年了。
　　他身居东宫，少年储君，步步谨慎、步步藏拙，朝堂之上无人敢揣测他的心思，无人能看穿他的伪装。
　　灵泽旧案的惶恐、储位飘摇的不安、暗中布局的猜忌，是他埋在心底最深、最不可示人的软肋。
　　可此刻，全被姜霁悦一语掀开。
　　眼前的人眉眼温婉，笑意浅浅，看着依旧是那副温顺柔软、任人揉搓的模样。
　　可她眼底深处的清明与冷透，骗不了人。
　　沈羡安喉间微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沉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失控的灼热。
　　“原来如此。”
　　他缓缓直起身，原本松弛的姿态彻底收紧，周身气场压迫感骤然席卷整间偏殿。方才是他试探她，如今，局势彻底颠倒。
　　“所以从头到尾，本宫的试探、本宫的布局、本宫的不安——”
　　他往前一步，骤然拉近两人距离。
　　高大的身影俯身压来，将她牢牢困在桌沿与他之间，密闭的方寸之地，呼吸相缠，光影重叠。
　　沈羡安垂眸，视线紧锁着她分毫未乱的眼眸，嗓音低沉滚烫，带着破防后的偏执：“全都被你看在眼里，算在局里？”
　　他终于明白。
　　不是他在拿捏姜霁悦。
　　是她纵容着他的一切算计，冷眼看着他自乱阵脚，看着他步步深陷。
　　姜霁悦脊背轻抵桌沿，无路可退，却半分慌乱无措。
　　她微微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储君，眼底温顺笑意依旧妥帖完美，软声细语，依旧在伪装懵懂：“殿下说笑了，臣女只是随口揣测。”
　　她还在装。
　　明明已经击穿他所有底牌，依旧敛尽锋芒，装作无意为之。
　　这副温柔无害的模样，比任何锋芒利刃都更磨人。
　　沈羡安望着她干净澄澈的眉眼，心口骤然一紧，又沉又麻。
　　他素来冷静自持，可在姜霁悦面前，所有理智尽数溃不成军。
　　从最初的试探猜忌，到中途的心动沦陷，再到此刻被彻底拆穿、彻底失控。
　　他伸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她微凉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力道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随口揣测？”
　　他低眸，气息拂过她的眉眼，暧昧又危险。
　　“霁悦，别骗本宫。”
　　“你太聪明，太会装，太能拿捏人心。”
　　字字句句，皆是看透，亦是沉沦。
　　他忽然懂了自己心绪不宁的根源。
　　不是怕灵泽旧案翻覆，不是怕储位动荡。
　　他最怕的，是自始至终，他对她的心动、试探、执念，全是她布下的局。
　　最怕他一腔真心，尽数付与一场伪装。
　　姜霁悦睫毛轻颤，面上温柔不改，心底却是一片清明冷寂。
　　她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储君骤然失控的情绪——震惊、不甘、狼狈，还有藏不住的、彻底沦陷的偏爱。
　　方才那一击，她精准打碎了他的掌控欲，也彻底打碎了他的心防。
　　如今的沈羡安，再也无法冷静地旁观试探、冷静布局算计。
　　他彻底乱了。
　　乱在她手里。
　　姜霁悦轻轻偏头，避开他的指尖，姿态依旧乖巧羞怯，像被他步步逼紧、手足无措的少女：“殿下这般盯着臣女，倒是让臣女惶恐。”
　　她顺势示弱，退一步收住锋芒，不继续逼紧，不彻底撕破脸面。
　　她要的不是两败俱伤，是温水煮茶，彻底囚住他的心。
　　打一巴掌，再递一颗糖。
　　方才拆穿他所有底牌，是打压他的掌控。
　　此刻温顺示弱，是稳住他的心神。
　　一攻一守，进退自如。
　　沈羡安看着她恰到好处的羞怯，心口那点被算计的愠怒，莫名消散大半，只剩下愈发汹涌的执念。
　　他低眸看着她细腻的眉眼，眼底偏执渐盛，温柔也渐浓。
　　“惶恐？”
　　他轻笑一声，嗓音沉沉，带着彻底沦陷后的纵容。
　　“姜霁悦，你最是不会惶恐。”
　　“你只会看着本宫一步步，心甘情愿栽进你手里。”
　　他早已入局。
　　从初见心动的那一刻，从一次次试探沉沦的每一刻。
　　他是执棋人，亦是最先落子、最先沦陷、最先满盘皆输的人。
　　殿外风声轻浅，殿内暧昧丛生，张力拉满。
　　姜霁悦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凉淡笑意。
　　很好。
　　他破防了，乱了，动心了，也彻底被她拿捏住了。
　　灵泽的秘辛、朝堂的暗流、他的所有软肋，尽数暴露在她眼前。
　　而她，依旧是那个无辜温柔、深得太子偏爱的姜家小姐。
　　沈羡安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心绪翻涌良久，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轻叹。
　　“罢了。”
　　他松开禁锢的力道，却并未后退，依旧将她圈在身前，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亦有未散的警惕：“不管你所求为何，不管你藏了多少心思。”
　　“从今往后，本宫不试探你了。”
　　他顿了顿，眸色深深，字字郑重：“本宫看着你。”
　　看着她伪装，看着她布局，看着她藏尽所有秘密。
　　也看着自己，彻底、彻底地栽到底。
　　姜霁悦指尖微蜷，面上依旧温顺如常。
　　无人知晓，她心底静静落下一句冷断——
　　没关系。
　　你看不看，都再也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