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窗户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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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早上七点起来的时候，二师兄不在客房。
他还在那把椅子上坐着。
沈玉棠还在睡，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不再是纸白，而是带着一点微微的暖色。
二师兄靠着椅背，毯子滑到了腰上，头歪向一侧。他睡着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他的手搭在床沿上，沈玉棠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的手背旁边。
没有握住。只是搭着。
指尖相距大概一厘米。
像是睡着了之后，手不自觉地向对方移近了一点。
就一点。
但够了。
我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
三师兄已经做好早饭了。
他看到我，第一句话是："他还在里面？"
"嗯。守了一晚上。"
"我就说嘛——"三师兄压低声音，"嘴上说没关系，身体倒是很诚实。"
"这话好像我昨晚说过。"
"英雄所见略同。"
我笑了，"你做了什么吃的？给二师兄留一份。"
"白粥，肉松，咸蛋。他胃不好，不能吃硬的。"
"你倒是周到。"
"我这叫——替二师兄照顾他未来的——"
"闭嘴。"二师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和三师兄同时回头。
二师兄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睁半睁，但脸上写着"我没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你醒了？"三师兄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
"我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说——'未来'什么什么的。"
"我说的是'未来一定前途无量'。说你呢，陆野。前途无量。"
二师兄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师兄笑得一脸真诚，毫无破绽。
"行了，"二师兄打了个哈欠，"我去洗把脸。她醒了叫我。"
"你不进去睡了？"
"洗完脸再进去。"
"你守了一晚上了——"
"我没事。"
他说完就进了洗手间。
三师兄看着我，表情一言难尽，"这人……真的是。"
"真的什么？"
"真的——口是心非到极致。"
"嗯。"我端起粥碗，"不过他这个人，嘴上说的从来不算数。做的才算。"
***
沈玉棠是上午十点醒的。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二师兄已经又坐回那把椅子上了，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沈玉棠靠在床头，看着二师兄，表情很复杂——大概是看到他守了自己一整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醒了？"二师兄的语气恢复了吊儿郎当，"粥。三师兄做的。白粥加肉松。能吃吧？"
"……你怎么在这？"
"你昨天在我车上晕过去了。我总不能把你扔大街上吧？"
沈玉棠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几秒。
"我烧退了吗？"
"三十七度八。还有点低烧，但不严重。你今天哪也别去了。"
"我今天有会——"
"取消了。"
"你凭什么——"
"你跟我说你跟谁开会？"二师兄把碗放在她面前，"你跟临海海洋局的张局长开协调会。张局长的电话我有。我已经帮你打过电话了，改到下周。"
沈玉棠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你——"
"我睡不着。"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补了一句："你发烧我怕你烧高了，要送医院。所以先帮你把第二天的事处理了。"
逻辑是通的。
但沈玉棠盯着他看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你凭什么管我"的眼神。
是"你为什么要管我"的眼神。
***
沈玉棠喝了粥，精神好了一些。低烧也退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她要穿外套回家。
二师兄拦住了她。
"你今天哪也去不了。"
"我没事了。"
"你还在低烧边缘。出去吹了风又烧起来怎么办？"
"我回自己家——"
"你一个人住，谁照顾你？"
"我不需要人照顾。"
"你已经在我客房睡了一晚了，你还要端什么架子？"
沈玉棠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二师兄这两句话不客气，但每一句都堵得她无法反驳。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
"你们继续，"我说，"我去给沈总再倒杯水。"
然后我出去了。带上了门。
***
我站在走廊里，听到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一开始是正常说话——
"你为什么总——"
"我怎么了？"
"你管我管得太多了。"
"我管你？我连我自己都管不过来——"
然后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什么更私人的话。
我听不太清。
但大概是沈玉棠问了那句"你为什么要管我"，二师兄终于——
终于——
没有用"顺手"搪塞。
***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二师兄走出来，表情有点僵，但嘴角在抽——像是忍着什么。他看到我站在走廊里，脸"唰"地红了。
"你——你在这站了多久？"
"刚到。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怎么了？"
"她——"他回头看了一眼半开的门，"她在里面。你进去看看她。"
"你不进去？"
"我——"他搓了搓手，"我先出去透透气。"
他说完就往楼下走了，走得很快，差点绊在楼梯上。
我推门进去。
沈玉棠坐在床边，背对着门。
她在整理头发。但手有点抖。
"沈总？"我叫了一声。
她回头。
眼眶红着。
但没有哭。
"没事，"她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清冷，"风吹的。"
"房间没有风。"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她说了一句："你那个二师兄——"
"嗯？"
"是个蠢货。"
"嗯。"我点头，"确实蠢。怎么了？"
"他跟我告白了。"
我愣住了。
"他——"
"他说——"沈玉棠闭了一下眼，"他说'我管你是因为我管不了自己'。然后说了一句什么'我陆野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就怕你生病、怕你扛不住、怕你一个人'。说完就跑了。"
"……"
"像什么样子。告白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她瞪我。
"我没笑。"我使劲憋着。
"你明明在笑。"
"我笑他蠢。不是笑你。"
"他蠢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她停了一下，"……他蠢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怎么眼眶红了？"
"风吹的。"
"沈总——"
"你别说了。"她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回去了。"
"你今天——"
"我好了。"她穿上外套，理了理领子，"你替我转告那个蠢货——"
"转告什么？"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跟他说——"她看着门外，"我不是因为他才留的。我是因为——"她停了一下，"因为愿意。"
她说完就走了。
走得很快，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得清脆。
我站在房间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姿势跟平时一样——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像什么都撼不动。
但她的耳根——
红得跟二师兄一个色号。
***
我在天台上找到了二师兄。
他靠着栏杆站着，手里攥着一罐啤酒，但没打开——只是在转罐子。
"二师兄。"
他没回头。
"嗯。"
"她走了。"
"嗯。"
"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不是因为你才留的。是因为愿意。'"
二师兄的手停了。
啤酒罐不动了。
他站在那，背对着我，看着临海的天际线。
过了很久很久。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行："你听到这句话了？"
"嗯。"
"她亲口说的？"
"嗯。"
他低下头，把啤酒罐放在栏杆上。
然后他双手捂住了脸。
"二师兄？"我走近了一步。
"没事。"他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我就是——需要缓一下。"
"你哭了？"
"谁哭了？"他声音拔高了一截，"我过敏了。风大。"
临海十月末的风确实大。
但风不会让人红眼眶。
更不会让人笑成这样。
"小师妹。"
"嗯？"
"她说的——'愿意'——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
"你不会连这个都听不懂吧？"
"我懂。我就是——"他放下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我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她会——先说。"
我笑了。
二师兄这个人，嘴上嘴硬了半年，嘴硬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还嘴硬。结果到最后——
她比他更直接。
"行了，"我拍了拍他的肩，"你该去追了。"
"追什么？她都走了——"
"她还没出小区。你跑还来得及。"
他愣了一下。
然后啤酒罐往我手里一塞，"帮我拿着。"
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到楼梯口又回头喊了一声："小师妹！"
"嗯？"
"谢了！"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终于不嘴硬了。"
"谁不嘴硬了？"他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我只是——去还她一样东西——"
"还什么？"
"她——她外套落这了——"
"二师兄。"我喊了一声。
他停住了。
"别找借口了。去就是了。"
沉默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加速，噔噔噔地往楼下冲。
***
我站在天台上，听着他跑远的脚步声。
临海十月末的风很大，吹得天台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但今天的风，是暖的。
我掏出手机，给顾延深发了条消息。
"二师兄去追沈玉棠了。"
他秒回："终于？"
"终于。"
然后又来一条："陆野嘴硬了半年。沈玉棠一句话捅破。"
"嗯。"
"果然。"
"什么果然？"
"果然。捅破窗户纸的不会是嘴硬的那个人。"
我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我先捅，我也会等不及。"
"你已经是先捅的那个了。你告白那天——"
"那不一样。"他发了个省略号，"我那天是——忍不住。"
"陆野也是忍不住。他只是比你更爱面子。"
"嗯。所以沈玉棠更适合他。她不给他面子。"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风又吹了一下。
我往楼下看了一眼——基地门口的马路上，二师兄追上了沈玉棠。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
我看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看到沈玉棠把脸偏向一边——大概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红了的眼眶。
然后二师兄说了一句什么。
她转回来。
然后——
二师兄伸手——把她拉了过来。
梧桐叶在风里旋转，像一群黄色的蝴蝶。
两个人站在树下，影子叠在一起。
我看不清。
但我知道。
那扇窗——
终于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