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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鹅与 ...

  •   海风裹着咸湿的味道从湖面吹过来,把我额前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我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从帆布包里掏出扎头发的皮筋,把及腰的卷发扎成低马尾。锁骨下面那块天鹅形状的胎记被领口遮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平时很注意这个。

      不是因为丑,是因为没必要让人知道。

      我蹲下来,把玉米粒撒在岸边的石板上。八只大天鹅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为首的大白脖子伸得老长,嘴巴一叼一个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我伸手摸了摸他的翅膀。

      大白抬头看了我一眼,咕咕叫了两声,继续埋头吃。那眼神,跟我家大橘一模一样——充满了"朕知道了,退下吧"的不屑。

      我笑了笑。

      我叫林艾,24岁,临海动物园鸟类馆饲养员。

      说出来很多人不信,我是正儿八经海洋生物学硕士毕业的。本科四年国奖,研究生期间一作发了两篇SCI。毕业的时候,三所研究所给我发了offer,还有一家上市公司开了年薪三十万挖我。

      我都拒了。

      然后我来了动物园,一个月工资六千五。

      不是为了什么情怀,也不是跟家里赌气。就是……想做点实在的。论文里的数据再漂亮,不如亲手摸到羽毛的温度。

      当然,光靠六千五的工资是不够的——我还有房贷要还。房子在动物园附近老小区的一楼,带个小院子,首付是研究生期间做项目攒的钱加上外婆留下的一点积蓄,贷款每个月四千二。

      所以我还搞了个副业——运营一个叫"天鹅湖边的小林"的科普号,三万多粉,主要跟海洋生物科普视频。自己拍自己剪,每个月广告分成加上打赏,能有个两三千。不多,但够补贴救助动物的开销了。

      毕竟,这年头,谈理想之前得先谈面包。这是我16岁就懂的道理。

      "林艾!你在这儿啊!"

      远处传来小鹿的声音。她是灵长类馆的饲养员,也是我在动物园最好的朋友。人如其名,蹦蹦跳跳的,像只鹿。

      "怎么了?"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玉米屑。

      "园长找你,让你去办公室一趟。"小鹿跑到我跟前,喘着气,"深澜科技的人来了,说要谈天鹅湖湿地生态修复的项目,点名要见负责天鹅湖的人。"

      "深澜科技?"我挑了挑眉。

      这个名字我听过。最近几年在环保科技领域风头很劲,创始人叫顾延深,据说是个天才,25岁就创办了公司,短短四年把公司做到了行业前三。

      厉害是挺厉害的。但跟我们动物园有什么关系?

      "听说他们要竞标我们的湿地修复项目,"小鹿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我跟你说,他们CEO长得巨帅!我昨天刷到他的采访视频——我的妈呀,那张脸,直接可以出道了!"

      我无语地看着她:"你上次说熊猫馆新来的饲养员也巨帅。"

      "那个是小帅,这个是大帅!不一样的!"小鹿激动地摆手,"哎呀不说了,你赶紧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点点头,跟大白打了个招呼就往办公楼走。

      走在路上,我掏出手机,快速搜了一下"深澜科技 顾延深"。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财经新闻:《深澜科技完成C轮融资,估值突破50亿——29岁创始人顾延深的蓝海之路》。

      50亿。

      我吹了声口哨。

      行吧,有钱人的世界。

      点进去看了看他的履历:本科清华计算机系,硕士斯坦福,毕业回国创业,四年把深澜科技做到行业头部。父亲是著名海洋生物学家顾明远,十年前在深海科考中意外去世。

      顾明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见过。

      我想了想,没想起来,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了。

      管他是谁呢,反正就是个来谈合作的客户。

      ***

      园长办公室。

      我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园长坐在主位上,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背对着我,个子很高,穿一件烟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左手腕戴着一块黑色的机械表,款式很旧了,跟他整个人的气质有点不搭。

      旁边还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应该是助理。

      "小林来了,"园长站起来,给我介绍,"这位是深澜科技的顾总,顾延深先生。这位是特助周扬先生。顾总,这位是我们鸟类馆的林艾,天鹅湖就是她负责的。"

      男人转过身来。

      我得承认,小鹿这回没夸张。

      这人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帅,是很干净、很利落的好看。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嘴唇薄,下颌线锋利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但他的表情也太冷了。

      整个人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不是冰块,是干冰,冒着寒气的那种。

      "你好。"他开口,声音也是冷的,像敲在玻璃上的雨滴。

      "你好。"我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园长:"说说项目吧。"

      语气很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

      园长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顾总,我们动物园的天鹅湖湿地这些年生态状况不太好,水质下降,候鸟数量也在减少。我们想做一个生态修复项目,深澜科技在这方面是专家,所以想跟你们合作。"

      顾延深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周扬。

      周扬立刻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园长,这是我们深澜科技做的初步方案。我们计划在湿地安装二十个智能监测点,实时监测水质、土壤、鸟类活动等数据,然后通过AI模型分析,给出最优的生态修复方案。"

      我接过方案翻了翻。

      做得确实漂亮。图表精美,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一看就是大公司的手笔。

      但……

      "顾总,"我开口,"我有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我。

      顾延深也看过来,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说。"

      "你们这个方案,数据监测做得很全面,"我把方案放在桌上,"但我想问——修复方案的依据是什么?"

      "AI模型分析的结果。"他说。

      "AI模型的训练数据呢?"我问,"是用的通用数据,还是针对天鹅湖湿地的具体数据?"

      他顿了一下。

      "通用数据为主,"他说,"结合天鹅湖的基础数据做了微调。"

      "那不行,"我直接说,"天鹅湖湿地有它的特殊性——这里是咸淡水交汇的地方,生态系统跟普通的内陆湿地不一样。用通用数据训练的AI模型,给出的修复方案很可能不接地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园长的表情有点尴尬,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怼客户。

      周扬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但被顾延深用眼神制止了。

      顾延深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不是生气,是好奇。

      "你觉得不接地气?"他说,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情绪,"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先做实地调研,"我说,"至少采集三个月的现场数据,摸清湿地的生态链、物种分布、水质变化规律,然后再谈修复方案。"

      "三个月?"顾延深挑了挑眉,"效率太低了。"

      "生态修复不是做互联网产品,不能追求快,"我看着他的眼睛,"快了,容易出问题。你往湖里投错一种微生物,可能毁掉的就是一整片湿地。到时候,谁负责?"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很锐利,像在评估什么。

      我没躲,就那样看着他。

      开玩笑,我林艾什么场面没见过。答辩的时候七个教授轮番轰炸我都没在怕的,还怕你一个资本家?

      过了一会儿,他移开目光。

      "周扬,"他说,"把林小姐的意见记下来。"

      "好的顾总。"周扬连忙拿出本子。

      顾延深又看向我:"还有别的问题吗?"

      "有,"我说,"你们方案里提到要在湿地建三个观测塔,我看了位置,其中两个刚好在天鹅的繁殖区边上。不行。"

      "为什么不行?"

      "繁殖期的天鹅对干扰非常敏感,"我说,"你们建塔施工,会把他们吓跑的。今年的小天鹅要是孵不出来,谁负责?"

      "我们可以选在非繁殖期施工。"

      "非繁殖期也不行,"我摇头,"大白——就是领头的那只公天鹅,领地意识很强。你们在他地盘上建东西,他会攻击人的。到时候有人受伤了,谁负责?"

      顾延深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好像……笑了?

      不对,一定是我看错了。冰块脸怎么会笑。

      "林小姐考虑得很周全,"他说,"那你觉得观测塔建在哪儿合适?"

      "我回去画个图给你,"我说,"有几个位置,既不影响天鹅,视野也不错。"

      "好。"他点点头,"我等着。"

      然后他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说,"周扬,把详细方案发给林小姐。"

      "好的顾总。"

      园长也站起来,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等他们走了,园长才回过头来看我,表情一言难尽。

      "小林啊……"

      "园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站起来,"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那个方案,好看是好看,但落地不了。真按他们的来,不出半年肯定出问题。"

      园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专业,"他说,"但顾总可是大客户啊……你刚才也太直接了。"

      "直接点不好吗?"我挑眉,"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园长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园长。"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嘀咕。

      什么嘛,我说的明明都是对的。

      资本家就是听不得真话。

      下午,我正在天鹅湖边给小天鹅做体检,小鹿又颠颠地跑了过来。

      "林艾林艾!"她一脸八卦,"你知道吗?深澜科技的顾总,还没走!"

      "没走就没走呗,"我头也不抬地说,手里拿着听诊器,正在听小天鹅的心跳,"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在园长办公室待了一上午了,"小鹿蹲在我旁边,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他刚才问园长,说那个负责天鹅湖的林艾,是什么来头。"

      我手里的听诊器顿了一下。

      问我干嘛?

      不会是记仇了,想把我换掉吧?

      "问就问呗,"我继续给小天鹅检查,"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哎你说,他会不会是看上你了?"小鹿挤眉弄眼,"霸道总裁爱上饲养员什么的,这设定也太带感了吧!"

      我白了她一眼。

      "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我说,"人家是50亿公司的CEO,我是一个月六千五的饲养员。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爱情是不分身份的嘛!"

      "拉倒吧,"我把听诊器收起来,把小天鹅放回窝里,"现实不是小说。门当户对不是没道理的——不是说钱,是说眼界、三观、生活圈子,差太多了,根本聊不到一块去。"

      小鹿撇撇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理性了。谈恋爱哪有算那么清楚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理性不好吗?

      感性解决不了房贷,也救不了受伤的天鹅。

      16岁那年,我爸妈离婚,各自组建了新家庭,谁都不想带我。我一个人搬去外婆家住,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学费。那时候我就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眼泪换不来同情,撒娇换不来饭票。

      只有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对了,"小鹿突然说,"还有个事。绿境集团的人也来了,说也要竞标这个项目。"

      我愣了一下。绿境集团。沈玉棠的公司。

      环保领域的龙头老大,也是出了名的……不择手段。

      "绿境也来竞标?"我皱起眉,"他们不是一向只做亿级的大项目吗?怎么看上我们动物园这块小地方了?"

      "谁知道呢,"小鹿耸耸肩,"说不定人家沈总就是有眼光,看好我们天鹅湖的潜力呢。"我没说话。

      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绿境集团什么项目没见过,至于跟我们一个小小的动物园较劲?

      除非……他们知道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海荨麻。不会吧?知道海荨麻的,只有我和陈教授两个人。连十一位师兄都不知道全部细节。不可能的。

      我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想多了想多了。人家可能就是正常竞标而已。

      "林艾?"小鹿碰了碰我,"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我说,"走吧,快到投喂时间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陈教授打来的。"喂,教授?"小林啊,"陈教授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你今晚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怎么了?""有事跟你说,"他说,"很重要的事。"我心里一沉。"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小鹿。

      "帮我个忙,喂一下天鹅,"我说,"我去趟学校。"

      "啊?现在?"小鹿眨眨眼,"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我摇摇头,"教授说有重要的事。我先走了。"

      我抓起包就往门口走。走到动物园门口的时候,我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我抬头一看。是顾延深。

      他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看到我,挑了挑眉。

      "林小姐。"他说。"顾总。"我点点头,想绕过去。

      "林小姐,"他叫住我,"上午你说的观测塔位置——"

      "我明天画好图给你,"我打断他,"现在有点急事,先走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需要帮忙吗?"他问。我愣了一下。帮忙?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

      "不用了,谢谢。"我礼貌性地笑了笑,"我自己可以。"说完我就走了。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我摇了摇头,加快脚步。算了,不想了。先去见教授再说。

      临海大学,生物楼。我推开陈教授办公室的门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教授,我来了。"

      "小林啊,坐。"陈教授转过身,指了指沙发。

      他的表情很严肃,跟平时那个爱开玩笑的老顽童判若两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教授,发生什么事了?"

      陈教授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你还记得海荨麻吗?"他说。

      我点点头:"当然记得。"

      海荨麻——五年前陈教授在天鹅湖湿地深处发现的稀有海洋植物,能分泌一种特殊的生物修复因子,可以快速净化被污染的水体。

      这几年,我一直在帮陈教授做这个项目的秘密研究。之所以秘密,是因为一旦消息走漏,不仅研究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连整片天鹅湖湿地都会遭殃。

      "项目有进展了?"我问。

      陈教授摇摇头。

      "不是进展,"他说,"是……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上周,我接到了一个电话,"陈教授说,"是绿境集团的人。他们说,想跟我合作开发海荨麻。"

      我猛地站起来。"他们怎么知道海荨麻的?!"

      "我不知道,"陈教授摇摇头,"但他们知道。而且知道得很详细——包括海荨麻的生长位置、修复效果,甚至我们的研究进度。"

      我坐回沙发上,脑子飞快地转着。绿境集团。沈玉棠。他们怎么会知道?

      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实验室在湿地深处,很少有人去;所有数据都是离线存储的,连网都没连过。

      除非……

      "有内鬼?"我说。陈教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小林,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把那个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海荨麻项目的所有资料——原始数据、实验记录、样本分析、专利申请初稿……全都在这里。"

      我看着那个黑色的U盘,侧面贴着一个小小的天鹅贴纸。

      那是我去年贴的。

      "教授,你这是……"

      "小林,我年纪大了,"陈教授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这个项目,我恐怕……护不住了。"

      "教授你别这么说,"我皱起眉,"我们可以想办法的——"

      "小林,你听我说,"陈教授打断我,"绿境集团不是普通的对手。沈玉棠这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怕……"

      他顿了顿。

      "我怕他们对我下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教授,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证据,只是预感,"陈教授说,"但做我们这行的,预感有时候比数据还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我的眼睛。

      "小林,我想把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愣住了。

      "交给我?""嗯,"陈教授点点头,"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个项目放在你手里,我放心。"

      "可是教授——"

      "你先别急着拒绝,"陈教授摆摆手,"听我把话说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海荨麻这个项目,不仅仅是一个科研项目,"他说,"它关系到整片天鹅湖湿地,关系到无数海洋生物的命,甚至……关系到整个海洋生态修复行业的未来。"

      "如果这项技术落到了绿境手里,沈玉棠一定会把它垄断,然后漫天要价。到时候,只有出得起钱的地方才能用得起,那些真正需要修复的、没钱的湿地,只能等死。"

      他转过身,看着我。"小林,你跟我一样,我们做这个,不是为了钱。"我们是为了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

      我看着他,喉咙有点紧。"教授……"

      "所以我有个想法,"陈教授说,"在项目成功、拿到专利、有能力保护它之前,我们不对外公布海荨麻的存在。"

      "一个字都不说。"我愣住了。

      "一个字都不说?""对,"陈教授点点头,"别人问起,就说只是普通的湿地生态研究。所有的实验都秘密进行,数据绝对不能外流。"

      "可是……"我皱起眉,"如果有人问起来呢?比如……如果有人误解我呢?"

      "那就让他们误解,"陈教授说,"小林,你要想清楚——是一时的委屈重要,还是整片湿地重要?"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保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能会被误解、被质疑、甚至被诬陷。

      意味着我不能跟任何人解释,包括小鹿、包括我的朋友。

      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要一个人扛着。

      但是……我抬头看着陈教授。

      他已经六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大半。为了这个项目,他付出了五年的心血。

      我呢?我从研究生时期就跟着他做这个项目,算下来也有三年了。

      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不能让它落到绿境手里。

      不能。我深吸一口气。

      "教授,"我说,"我答应你。"

      陈教授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点点头,"在项目成功之前,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海荨麻的存在。"

      "一个人都不会说。"陈教授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样的,"他说,"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拿起那个U盘,攥在手里。

      它很轻,但我觉得沉甸甸的。

      不是因为压力大。是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接下的不只是一个U盘。

      是一场战争。一场我必须赢的战争。

      "教授,"我说,"你也小心点。"

      "我知道,"陈教授点点头,"你也是。"

      我把U盘放进包里,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我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教授站在窗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撒了一层金粉。

      他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手。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清醒的他。

      但就算知道,我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跪着,也要走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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