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墨朝晖》凝夜寒

2、殿下好像很闲 前厅的

　　前厅的客套寒暄冗长又乏味。
　　姜家主陪着太子说话，句句谨慎客气，礼数周全，不敢有半分疏漏。满厅的人都提着心气，氛围安静得连落针的声音都听得见。
　　唯独姜霁月站在一旁，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无聊。
　　无非是世家逢迎储君、储君温和应答的场面戏，从小到大，她看过太多次，早就腻了。在她眼里，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和登门拜访的寻常宾客，没什么区别。
　　沈羡安的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飘。
　　旁人都是规规矩矩垂首恭立，紧张又拘谨。唯独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站得笔直，神色淡然，眼神放空，摆明了在敷衍陪场。
　　他见过太多刻意讨好、小心翼翼的世家贵女，这般明目张胆佛系摆烂的，倒是头一个。
　　片刻后，茶过三巡。
　　沈羡安主动出声打断了客套的交谈，声线清润温和：“听闻姜府后院樱景极佳，春日景致难得，不知可否移步一观？”
　　这话一出，姜家主立刻应声：“自然可以！臣这就让人引路！”
　　谁都听得出来，太子这是有意散心。
　　众人连忙顺势起身，唯有姜霁月心底默默叹气。
　　【好好的前厅坐着喝茶不好吗，非要逛院子，皇太子都这么闲的？】
　　她懒得凑上前，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半步，混在人群里低调隐身。
　　可偏偏事与愿违。
　　沈羡安目光精准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姜小姐一同来吧。”
　　话音落下，前厅瞬间安静一瞬。
　　旁人皆是一愣，纷纷侧目看向姜霁月。
　　太子特意点名让她同行，这待遇，已然是格外特殊。
　　叶云薇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底满是震惊和雀跃，无声口型：快去啊！
　　姜霁月没办法再躲，只能微微颔首，语气平平淡淡：“是，殿下。”
　　一行人移步后院。
　　晚春的樱花开得轰轰烈烈，漫天落英纷飞，青石小路铺满细碎花瓣，风一吹，花香漫溢，景致确实绝佳。
　　下人、管家都识趣地跟在远处，不敢靠前打扰，不知不觉间，前路就只剩了沈羡安与姜霁月两人。
　　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沈羡安走在身侧，目光侧过来，落在她清冷的侧颜上，轻声开口，随意搭话：“姜小姐似乎……不太喜欢热闹？”
　　这问题直白又温和，没有半点储君的架子。
　　换做旁人，定然惶恐辩解，百般恭顺。
　　但姜霁月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澄澈又冷淡，实话实说：“吵闹，没意思。”
　　语气坦荡，半点不怕冲撞当朝太子。
　　沈羡安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声。
　　少年人的笑声清浅好听，褪去了朝堂上的沉稳端方，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那在姜小姐眼里，什么才算有意思？”他追问了一句，颇有几分耐心。
　　姜霁月垂眸看着脚下纷飞的落樱，神色没半点起伏，慢悠悠道：“读书，静坐，安安稳稳度日。”
　　没有权势，没有繁华，没有世人追逐的一切荣光。
　　简简单单，独善其身。
　　沈羡安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无欲无求的冷淡样子，心里越发觉得新奇。
　　十七岁的东宫储君，见惯了趋炎附势、野心勃勃的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通透又冷漠的小姑娘。
　　他缓步跟着她的脚步，漫不经心般开口：“今日初见，姜小姐似乎……一点也不怕我？”
　　这话问得直白又坦诚。
　　满朝文武，世家子弟，无人不对他这位太子心存敬畏，谨小慎微。唯独眼前这人，从头到尾，淡定得过分。
　　姜霁月闻言，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坦荡：
　　“殿下是人，我亦是人。”
　　“为何要怕？”
　　她逻辑简单直白，不谄媚、不敬畏、不刻意讨好，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却又疏离得让人无从靠近。
　　沈羡安一时竟被问得无言以对。
　　风吹落满树樱花，落在少年玄色衣袍上，也落在少女素白衣裙间。
　　一黑一白，一站一立，格外相配。
　　沈羡安看着她清冷淡漠的眉眼，心底轻轻动了下。
　　他忽然觉得，今日特意绕道姜府驻足，好像……真的没白来。
　　这个叫姜霁月的小姑娘，比满园春色，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