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动》Vic23

14、第一卷013 津渡失约，

　　于文说罢就往里屋去了一下，再次出来的时候拿了一张地图以及一封拜帖。

　　只见她把地图铺在桌子上，也顾不得自己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当即拿了笔就开始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你们顺着这条路一路向南，途径襄阳城，再往黔州进发，最终抵达大理。我外公年轻时曾作为使臣出使过大理国，和大理的段皇爷有过交情，你拿着这封我外公亲笔书写的拜帖过去，段皇爷定会安顿好你们的。”

　　于文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是私奔又能逃去哪里呢？但大理不一样，大理是大宣朝的邦交之国，陛下的手肯定伸不了那么长，在那里你们可以不需要担心追兵的逮捕，尽可以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过你们想过的生活。”

　　“据说那里民风淳朴，景色优美，鸟语花香，四季如春，地处彩云之南，是个有山有水，有诗有画的地方。”

　　于文说到大理的时候眼睛里分明有光，可见大理是她期待很久，向往很久的地方。

　　刘恋看了看地图，上面连每个换马的驿站都标注清楚了，然后又看了看拜帖，为了保密性上面用的并不是汉字而是西南少数民族的字体。

　　这逃跑计划策划的如此详细，一看就不是朝夕之间能够准备好的东西。

　　以刘恋那股聪明劲儿，她一眼就看出这是于文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万一哪天陛下龙御归天，太子殿下御前继位，到时候如果对她起了杀心，她也好有条生路可走。

　　刘恋和她相识那么久，都不知道她在策划这样一逃亡路线，可见不到万不得已于文断然不会把这条路线说出来。

　　这是她救命的路，但是今天她却把这条生路留给了刘恋和郑秀妍。

　　这份人情太重了，让刘恋怎么敢收。

　　于文见刘恋半天不说话，以为她仍旧在意自己和郑秀妍搂抱在一起的事情，所以满脸担心地问道：

　　“你不会以为我和郑家姐姐真有什么吧？”

　　刘恋仍旧低头不语，她不是不相信于文，而是觉得这个方法虽好，但是风险也很大，万一路上被追兵抓到怎么办？万一大理的生活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怎么办？这些都是未知数。

　　而且马上就快到春闱考试了，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为了争夺一个功名吗？

　　现在放弃，她真的不甘心。

　　“我于文对天发誓，我和郑家姐姐清清白白，绝无私情。你要是不信，自可以去检查一下她的右手，看看守宫砂还在不在。”

　　那个时期的坤泽女子，每个人的小臂上都会有一个守宫砂，这是女子贞洁的象征，同样也是乾元君施加在她们身上的枷锁。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

　　她只是没有放下一切，和郑秀妍一起浪迹天涯的勇气罢了。

　　“别只是了，我已经让竹风去找了菊雅，她明日子时会在风陵渡等你。”

　　于文说罢便把拜帖和地图都塞进了刘恋怀里，然后她又拿出了怀里的玉佩一起放在刘恋手上。

　　她此次入宫面圣，恐怕凶多吉少，如果刘恋有幸逃脱，于文想拜托刘恋把这块玉佩交到薛凯琪手上。

　　“我还有一事想要拜托你，你们走后陛下定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我。下月十五是云兮阁的第二次竞拍，我恐怕到不了现场了，还请你把玉佩交给我表姐，届时定要想办法抢下竞拍，保护她的清白，拜托了。”

　　于文对着刘恋拱手鞠躬，颇有些交代后事的意味。刘恋接过了玉佩、拜帖和地图，但却仍旧一言不发，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

　　她还在考虑，还在犹豫，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这么去做。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她不是不爱郑秀妍，她只是想要再权衡利弊一下，毕竟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只是这玉佩本就是定情之物，薛老太爷当时打造了两个玉佩，保护薛家的财产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希望于文和薛凯琪这两个孩子能够喜结连理，这样岂不两全其美，亲上加亲。

　　而且那跛脚道士也说了，拥有玉佩的两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情意相通。于文把这玉佩给了刘恋，就相当于把这夙世的姻缘也一并给了出去。

　　另一边，郑秀妍从菊雅那里得知整个私奔计划以后紧皱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开来，只要能和刘恋在一起，无论去哪里她都愿意。

　　这是她们的承诺不是吗？

　　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郑秀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礼，为了掩人耳目，她脱掉了世家女子繁冗的衣裙，换上了普通女子才会穿的粗布麻衣。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算是以后的日子清贫了些，她也心甘情愿。

　　是夜子时，郑秀妍已经早早在风陵渡口等着了，今晚的月色很美，又快到十五了，还记得上月十五自己在云兮阁为救梦玉姐姐和文殿下大打出手，时间过得真快，这件事就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也不知道殿下怎么样了了，她和慕卿君就这样走了，若是被陛下知晓此事，想必不会那么容易便放过殿下。

　　可是郑秀妍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如果真要把自己的青春埋进后宫那堆黄土里的话，她宁可现在就跳下这风陵渡，就算被水淹死也好过在那深宫之中苦苦挣扎。

　　月亮已经悄悄爬上枝头，现在已经是子时了，但是仍旧不见刘恋的身影。

　　昌毅伯爵府中，刘恋正握着那卷地图坐在书房里发呆，她知道郑秀妍一定会在风陵渡等她，但是她却还没想好是否要放下一切远走高飞。

　　如果陛下得知此事后对昌毅伯爵府下手怎么办？如果郑贵妃再次借这件事情为难文殿下怎么办？如果郑国公一气之下把怒火转向刘家怎么办？

　　郑刘两家世代交好，而且又是表亲，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让原本交好的两家从此反目成仇的话，那她刘恋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就算是以后下了地狱，也无颜面对刘家先祖。

　　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如果因为刘恋的一时冲动，儿女情长，毁了刘家上百年的基业，这代价是否有些太重了些。

　　如果她和郑秀妍的地久天长需要牺牲这些才能去换取的话，那么刘恋就算成功到了大理，她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开始新的生活。

　　“少君，老夫人突感风寒，现下传了人来，唤你去侍疾。”

　　梅渊急匆匆地跑来，这寒冬腊月间额头上居然跑出些许汗来，可见母亲大人确实病得不轻。

　　但是刘恋似是松了口气一般，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地图，跟随梅渊来到了母亲房中，见父亲也在，叨陪鲤对，自是不在话下。

　　这样她便有了不去风陵渡的理由，自己心里也能稍微心安一些。

　　百善孝为先，母亲突患恶疾，她怎么可能走的开呢，只可怜那郑家大姑娘在寒风中等了一夜。

　　到了后半夜，乌云掩去了月亮，竟下起了雪来。气温也变得越来越低，风陵渡的水面开始慢慢结冰，再过几个时辰，等到整个湖面都被冰封，想走也走不成了。

　　“姑娘，来不及了，这雪越下越大，温度只会越来越低，再不走等湖面结冰，今晚船就无法开了。”

　　只见船夫从乌篷船里走了出来，因为天气太冷所以搓着双手不断哈气，心想这姑娘也真是痴情，等了半夜情郎也没来，换做是他早就不等了，免得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坏了身子。

　　郑秀妍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天气是很冷，但更冷的是她的心。

　　“小姐，回去吧，你穿的这么单薄，冻坏了身子怎么办？”

　　菊雅越想心里越委屈，慕卿君怎么这样，若是有事来不了的话也该派个人过来传话。自家小姐是个最痴傻的人，等不到个结果，她是断然不会离开的。

　　“菊雅，再等等吧，她……她不会不来的。”

　　这普通百姓的粗布麻衣确实不怎么防寒保暖，而且她们一路轻装简行，竟是连个汤婆子也没来及带。

　　郑秀妍只觉得自己四肢僵硬，连呼出的气息里面都是冰凉的。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现在已经快天亮了，大雪封了风陵渡，她和刘恋终究是回不去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