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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灵根之人 青云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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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门有个规矩，每年立春，所有二十岁以下的弟子都要去测灵台重新测一次灵根。
因为掌门林青山始终保持着美好的心愿。
万一呢？万一哪个孩子昨天还是下品灵根，今天突然顿悟成天灵根呢？
对此，青云门弟子私底下评价只有一句话：掌门疯了。
林晚照坐在测灵台旁边默默啃了一口灵果。
“师姐，”旁边的小弟子凑过来，“你说掌门为什么每年都要测？”
林晚照咽下果肉：“因为他疯了。”
“那他为什么连你也要测？”
“可能是觉得，”林晚照严肃思考了一下，“亲生女儿比较有希望？”
小弟子忍不住笑了。“师姐，你可是全宗门都知道的……”
“废柴。”林晚照面不红心不跳地替他说完。
“对。”小弟子点头，然后突然觉得不对，“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林晚照摆摆手，“我自己都说习惯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灵果，三品灵果，卖出去大概值五块下品灵石。
她又咬了一大口：“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废柴。”
小弟子松了口气。
下一刻，林晚照补了一句：“但我至少比你有钱。”
小弟子愁眉苦脸地耷拉下脑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
林晚照五岁那年便被测出无灵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废物。
在修仙界，这几乎宣判了她与大道无缘。
春寒料峭，那天青云门下了很大的雪，山门前却站满了人。
青云门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也是宗门所有适龄孩子测试灵根的日子。
对修仙界而言，五岁是一个很重要的年纪。五岁之前，孩子的经脉尚未完全稳定，五岁之后，灵根便可以初步显现。
有灵根，就有修仙的资格；若没有灵根，便只能做一个凡人。
林晚照站在人群里，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她身旁站着父亲，青云门掌门林青山。
那时候的林青山还没有后来那么苍老，穿着一身青色掌门道袍，眉目温和。
他低头看着女儿。
“晚照，等会儿别紧张。”
林晚照仰头，眼里亮晶晶的：“爹，是不是有灵根就可以修仙啦？”
“是。”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飞？”
林青山笑了：“当然。”
“那我能飞得比爹高吗？”
“当然可以。”
林晚照高兴了，她从小就喜欢听父亲讲修仙界的故事。她甚至已经偷偷想好了，等自己长大以后，要成为青云门最厉害的人。
最好能像父亲一样，穿着漂亮的道袍，站在所有人面前，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
测试很快开始，一个又一个孩子走上前。
“张远，火木双灵根。”
“不错，收入外门。”
“赵清河，水灵根。”
“中品水灵根，可以重点培养。”
每当测试出灵根，周围就会响起一阵羡慕的声音，林晚照越听越紧张。
终于，轮到她了。
“下一位。”负责测试的长老抬起头，看见林晚照时明显愣了一下，很快脸上就露出笑容，“掌门之女，想必资质不会差。”
林晚照听见这句话，挺了挺胸，走到测灵石前，按照长老说的方法，将手放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传入掌心，她闭上眼睛等待。
一息，两息，三息。没有任何反应。
长老皱眉，看了一眼鬓角冒出薄汗的林青云，又移回到林晚照身上：“集中精神。”
她用力点头，再次闭上眼，努力想象着自己飞起来的样子。
还是没有反应。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
“是不是测灵石坏了？”
“掌门的女儿不会没有灵根吧？”
林晚照的手开始出汗，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屏住了呼吸。
长老又换了一块测灵石，依旧没有反应。
第三块，还是一样。
哪怕是废灵根，测灵石都会闪烁一下意思意思，日后若得了天才地宝能重新修炼也未可知。
可测灵石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人群中有笑声传来：“她不会真的没有灵根吧？”
那声音很小，却像针一样扎进林晚照耳朵里。
她睁开眼，看见不远处几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笑。
其中一个男孩故意大声道：“掌门女儿也是废物？”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林晚照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回头看父亲，林青山没有笑，他脸色中充满了担忧。
负责测试的长老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没有灵根。”
这四个字像一道雷贯入耳中，林晚照不知所措，呆呆站在那里。
“什么？”
长老重复：“没有灵根。”
林晚照突然一下听不懂，她看向父亲，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爹。”
“晚照。”林青山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没有灵根是什么意思？”
林青山沉默，不忍心打击无措的女儿。
林晚照的眼睛慢慢红了。
“那我……”她吸了吸鼻子，“是不是不能飞了？”
林青山朝她笑了笑，伸手摸她的头：“不能修炼也没关系。”
林晚照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众人，没有哭，咬着唇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入夜后，白天的喧闹散去，满天星河闪烁吗，林晚照坐在屋顶，林青山默默地在旁边陪着失落的女儿。
她问：“爹，如果没有灵根，是不是就真的不能修仙？”
林青语气不忍：“至少我们现在知道的路，走不了。”
“那如果我自己找一条路呢？”
那天之后，她开始知道自己和同龄的小伙伴再也不一样。
别人去练剑，她不能去；别人去听长老讲功法，没人再问她是否要同行；别人去山下猎妖，她只能留在宗门里。
她以前最喜欢去锻体台，因为那里有很多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他们常常一起嘻嘻哈哈地用小木剑比划过招。
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理她了。
“这里是修士练剑的地方。”“你一个凡人来干什么？”“你又不能修炼。”
“快走。”
第一次被赶走的时候，林晚照站在锻体台外，抱着自己的木剑看了很久，最后默默走了。
第二次，有人直接抢走了她的木剑：“你拿着也没用。”
“给我。”林晚照伸手，语气坚定，“还给我。”
那孩子笑了：“你又不能修炼，拿剑干什么？”
“我爹说了，剑不是只有修士才能拿。”
“那你倒是拿给我看啊。”木剑被扔到地上，断成两截。
林晚照脸上看不出表情，弯腰把断掉的木剑捡起来，回到房间用布把它绑起来，一层一层，非常结实。
第二天，她又拿着那把断剑去了演武场，有人来招惹，她就疯了一般往人身上砍。
于是大家也就不再干涉她。但也没人理她，和一个凡人计较什么呢？
林晚照出生不久，母亲便在一次猎妖中牺牲，但父亲对她十分疼爱，虽无法修炼，但也悉心教导养护，让她识字读书、钻研功法药理，甚至为了陪伴凡人女儿成长，刻意让自己的容颜随着时间衰老。
她想，若这辈子无法叩问大道，那就作为凡人子女承欢膝下，几十年的寿数也不算虚度。
哪怕是将死之时，还能在爹爹温暖的怀抱中走向轮回。
可随着年纪增长，作为凡人生活在修真界中的不便之处就越来越多了。
修真界分为两界，下界六境，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练虚，上界三境，分别是大乘、真仙、仙尊。
下界修士不同品阶之间并无绝对差距，比如筑基期修士若善用谋略丹药符箓，依然可以斩杀金丹期修士，但练虚与大乘之间却好比天堑，大乘修士可以直接碾压练虚。所以，下界修士若修至练虚，便可开宗立派，门派的大小依据门中化神、练虚的数量而定。门派位于中央大陆凡人国度之中，修士除了可以帮忙猎杀妖物以外，不可插手凡尘俗务。青云门仅有两名练虚，五名化神，只能算一个三流小宗门。
练虚之后，便是大乘。中央大陆的灵气无法供养，于是修士们便前往海外仙山——天外天，自立洞府，进行修炼。天外天有十二主峰，在天外天的规则之下，只有十二人能突破至仙尊境界，便是十二峰主，其他人要得到峰主首肯才能利用峰内灵脉进行修炼。当然，也有不用努力就能去往天外天的方法，就是出生在那儿......
不过，这一切离林晚照还是太远了。她现在所烦恼的事情可就实际多了！
作为无灵根之人，林晚照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而是孜孜不倦地捣鼓一切和修行有关的事物。
或者说，破坏。
林晚照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少出现在人前。她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炼丹房，没有灵力无法驱使灵火，便熟记丹理药性，驱使父亲的结契灵兽赤焰虎帮她千百次地试炼，千年灵兽累得差点殒命于此。
她将练出来的丹药偷偷拿到修真者市集上去卖，这也是她大部分的资金来源。
就这样，她学丹药符箓、炼器阵法、体术身法、甚至宗门事务，没有灵力无法实战，就死记硬背，在脑海里模拟千万次。
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绕着青云山跑十圈，然后练剑，虽然剑招没有任何威力。
难道一个人就因为出生时少了一样东西，而永远低人一等吗？
十七岁时，锻体台上，她终于可以用一把普通长剑击败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对面的弟子捂着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作弊。”
林晚照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手里的剑，嘴角克制不住地扬起。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触碰到了某些东西的边缘。
可下一刻，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胜负已分。”
所有人回头，沈云舟站在那里。
二十岁的他已经是炼气后期，是青云门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
林晚照看见他，眼睛亮了，笑道：“师兄，你看见了吗！”
沈云舟也笑了：“嗯。我看见了”
“那是不是说明——”
她没有说完，沈云舟却知道她想说什么：“说明你很努力。”
林晚照的笑容慢慢消失，他说，你很努力，而不是你很聪明、或者你很厉害。但她还是笑了：“谢谢师兄。”
沈云舟点头，转身离开。
没人看到林晚照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