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鹅》桃源城

4、你在不在 他不太喜欢

　　隋远到看着屏幕上的接听按键，他不太喜欢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因此迟疑了一小下，不过片刻他就甩脱抗拒心态，只是以屏幕朝天的姿势点了接通键。

　　画面映出灰暗的天空时，隋远到立刻翻转镜头，切成后置镜头后才把手机竖起来，举到眼前查看。

　　屏幕上的画面由地面变成远天，又被缩小窗口收到右上角。

　　隋远到无言地盯着手机上漆黑的屏幕。

　　他听到手机发出已经有些熟悉的王渊初的声音：“你那边怎么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又被对方抢台词了。

　　“喂？喂？听得见吗？你在不在？在不在？”

　　隋远到等对方闭嘴，这才开口答话：“你是在恶作剧吗？”

　　“哎呀，这是你声音吗？哎呀，你声音怎么这样，跟配音演员似的，要不是知道是你，我还以为外地人呢。”

　　隋远到无语，他看了看手边的行李箱，歪身坐在了上面。

　　“你那边有出租车吧？你要不打个车来？”王渊初提议道。

　　“你不是说接我吗？”

　　“嘿嘿。你自己来不也一样嘛。快点，大不了打车费我出。”王渊初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隋远到看看四周，思索是就地住下还是依言打车去食言的王渊初家。

　　对面像是察觉了他的意图，不断游说着：“走了走了，别磨蹭了，来都来了，不差这最后一步了。”

　　隋远到听见手机里传出摩托车启动的突突声，他忍不住问道：“你在外面？”

　　“当然，说了接你嘛。”

　　“那你人呢。”

　　“我在啊，你快打车吧，别啰嗦了。”

　　合着他的在就是跟自己保持通话的在啊？

　　隋远到无语地起身，拉起行李箱，一边朝出租车的方向走去一边忍不住又四处张望一番，见的确没有摩托车的影子，这才彻底死心了。

　　还没靠近出租车，就见其中一辆车的后备箱盖子弹了起来，司机扒着车窗远远朝隋远到喊：“行李箱放后面，上车！上车！”

　　司机咧着嘴，一脸终于接客了的高兴样子。

　　隋远到没说什么，走到车后放行李箱。往后备箱里一看，两箱冰露矿泉水率先映入眼帘，左侧角落还摆放着一副渔具。隋远到嫌矿泉水占位置太多，便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双手搬起其中一箱矿泉水放到另一箱上面去。前面的司机回过头来招呼道：“你喝水不？矿泉水一块钱一瓶，渴了就自己拿。”

　　隋远到表示自己不渴，拎起行李箱塞到矿泉水旁边，关上后车盖向副驾走去。

　　刚进出租车，还没坐下呢，便见司机扭头问道：“去哪呀小兄弟？”

　　还没等隋远到说话，裤兜里的手机先发声了：“师傅去没雾村，给便宜点哈，下次还找你。”

　　隋远到掏出手机，拿在左手上，凑到司机那边。司机自然而然跟手机对起话来：“再便宜也得收双程票价，我回来拉不到客，天又这么黑了，我收你三十好吧。”

　　“十五吧大哥，你留个名片，等我这兄弟下次坐车还找你。”

　　“哪有你这么讲价的，最低二十五，不行这趟我不走了。”

　　“稻子，旁边还有别的出租吧？你下车，咱换一辆。”

　　隋远到正在琢磨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稻子”的名，就见司机连连接话说：“别介啊，你等会儿，二十，二十总行了吧？你找别人最低也这个价，就别折腾换车了。”

　　“哎行吧，那咱出发吧。”王渊初一锤定音。

　　话音刚落，隋远到听见手机对面发出一阵噪音，是摩托车开动的声音。

　　司机也发动了汽车，朝远离高铁站的方向驶去。

　　隋远到对着手机问道：“你去哪？”

　　“接你啊，哈哈。”手机里王渊初用压过摩托的声音喊道。

　　隋远到心想我都打车了，你还接什么？就没搭理他。

　　一边的司机插话道：“先说好，提前下车也那个价啊。”

　　王渊初连说：“必须那个价，说好不带变的。”

　　司机一听，放心了，开启闲聊模式。

　　“小兄弟，你怎么称呼啊？”

　　没等隋远到开口，王渊初自动接过话头：“你可以叫我小王，我家就是没雾村的。”

　　司机也不介意是谁搭话，直接隔着手机跟王渊初聊起来。

　　“你这朋友是外地人吧？来旅游啊？”

　　“不是啊，他也是咱本地人，只是去南方了，好多年没回来了。”

　　“哦，我就说呢，看这大高个，像咱北方人。你这朋友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

　　“还不知道呢，看看再说，高兴了就不走了。”

　　“哈哈，不走好啊，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往外跑，以后这里要成鬼镇了。”

　　“哪能呢？我这还没成鬼村呢，轮也轮不到你那边。”

　　“我看也差不多了，见天的看不着人影。没雾村我老长时间没去了，也不知道路还认不认得。”

　　“没事有我呢，我帮你指路。你先顺着乡路开，进村后一直顺着大道直走，过了小学后遇到十字路口右拐。”

　　“右拐？我咋记得那边是欢喜村啊？你别忽悠我，你不会不是没雾村人吧。”

　　“怎么可能？欢喜村早没人了，放心吧，不会出没雾村的。”

　　司机叹口气，连连说：“这一听就挺老远，亏了亏了。”

　　说是这么说，车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开着，只是没一会儿又念叨：“这年头，赚点钱太不容易了。”

　　“可不是嘛，你在镇里都难，我在村里更难。”王渊初的嘴也是一刻都不歇着。

　　见那两人聊得火热，完全不需要自己参与，隋远到便将王渊初的通话搞成了后台悬浮窗，转而在浏览器里刷起热点新闻来。

　　只是刷着刷着，配上手机里持续不断的摩托声噪音，还有那两人催眠一样的对话，隋远到渐渐觉得眼皮发沉，不知不觉间，他便靠着座椅睡着了。

　　睡着前隐约听见王渊初跟他说话。

　　“稻子你呢？你难不难？”

　　“稻子？怎么不说话？人呢？”

　　“睡着了，别叫了，人家大老远来的，赶路挺累的吧。”是司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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