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鹅》桃源城

2、住我这呀 我不爱吃蘑

　　隋远到：“我不爱吃蘑菇。”

　　不爱吃是假的，只是不太想跟这个半生不熟的家乡人产生联系。他已经太久没回家乡，连那村里的亲属都没联系方式，跟这个八百年不联系的老同学更是没什么联系的必要。

　　不过蘑菇确实想吃，他打开购物软件准备网上淘货。

　　王渊初：“[语音3'']”

　　隋远到见是条语音，有点好奇对方说什么，就点开了语音播放。

　　只听王渊初说：“你不吃你问你——”，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隋远到不知对方是没录完还是故意录到这里，总之他已经意会了后面的话，大概是把“妈”字回收了吧。

　　隋远到的眉心略略皱起，他很久没遇到讲话这么不客气的人了，他觉得王渊初性情有点暴躁。

　　正想着干脆不回了，没想到眨眼功夫，对方将消息撤回了。隋远到心说，我都听到了，你撤回也听到了，就见对方又来了一条语音。

　　这次的声音听起来笑笑的，好像很愉快的样子，只听对方说：“不好意思，当暴躁老哥当习惯了，差点忘了是在跟好学生说话。”

　　“好学生”一词再次让隋远到有些无语。这真是个久远的词汇了，他不当学生十几年，没想到有一天会再次听到这种古早称呼。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挺符合对方身份的，自己留给他的印象可要追溯到二十年前的小学。那时候，隋远到是班上的好学生，王渊初是所谓的坏学生，两人都是模版一般的典型存在，抑是没什么交集的存在。如此说来，这微信好友究竟是什么时候加上的呢……

　　隋远到想了半天也不记得，干脆不再想了。

　　他的沉默一点也没影响王渊初的热情，只见新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王渊初：“这可是我亲自采摘的，新鲜野味，你不想尝尝吗？”

　　这么锲而不舍，隋远到已经当王渊初是个微商了。隋远到被激起了叛逆心理，别人越是推销，他越不想要，哪怕他已经因为新鲜野味这四个字多分泌出许多口水。

　　他继续拒绝道：“我不会做菜。”

　　这当然是谎话，他不仅会做，还有点享受做菜的感觉，不然也不会把周末时间用在做菜上，他如此说只是希望能终止对方的推销。

　　然而那终究只是他希望。

　　王渊初：“让你老婆做。”

　　这话莫名戳了一下隋远到的笑点。

　　隋远到：“没有老婆。”

　　王渊初：“让你女朋友做。”

　　隋远到：“没有女朋友。”

　　隋远到心说，我看你像女朋友。

　　王渊初：“让你男朋友做。”

　　隋远到：“……”

　　虽然回的是省略号，隋远到的目光却略有波动。

　　王渊初：“男朋友也不会？”

　　隔了几秒，隋远到陈述事实：“没有男朋友。”

　　对方再次发了一条语音，是一串笑声，紧接着又是一句，“你可真可怜，怎么什么都没有？”

　　隋远到顺着对方的话接道：“嗯，厨具也没有。”

　　王渊初：“那就没招了。你小子，赚你点零花钱太难了。”

　　隋远到嘴角翘了翘，问道：“这么缺钱吗？”

　　王渊初：“缺啊。我可不像你们，在大城市大工厂上班，赚大钱。我村里蹲的人，毛都没有，只能靠山吃山了。”

　　隋远到想说自己的公司不是工厂，不过想想已经变成了前司，说不好下一步真的就要进厂了，于是略过了这一话题，转而随口问道：“卖蘑菇足够维持生计吗？”

　　王渊初：“哪能够？蘑菇也就这阵子有，过季了就没了，靠它早饿死八百遍了。所以说，你想吃就趁现在，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隋远到引用了之前自己发的那句“我不爱吃蘑菇”，发了个“1”。

　　王渊初回了个白眼的表情包，又说：“那你是没吃到好吃的，你是不是不爱吃干蘑菇？那股味儿其实我也不咋喜欢，新鲜蘑菇还是很嫩很鲜很好吃的。你自己做不了，要不我给你做好了邮过去怎么样？”

　　隋远到：“……不必。”

　　王渊初：“哈哈，我开玩笑的，就算你要，我也不干。除非加价。”

　　隋远到：“……”

　　王渊初：“你啥时候回来？”

　　这条消息让隋远到一愣，怀疑对方是不是发错人了。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撤回去，也许真的是在问自己？不过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倒有点像家人口吻了，以往隋远到可是常常从爸妈那里收到这句话。

　　也许是这迷之熟悉感让隋远到的心有点软，他的回复带了点伤感：“回去也没处落脚，爸妈都进城了。”

　　隋远到爸妈在他刚上大学时搬到了省会城市定居，虽然只是偏远郊区，还是二手房，但也算是越阶了。其实他家还算有钱，他爸妈年轻时都在镇上的厂里上班，长白班和长夜班轮换着转，存下了一些。后来厂子倒闭，单位分的房子也很旧了，爸说不如去镇中心买个新房，妈则说要买不如直接去城里，还留在镇上做什么？只会越过越穷，而城里机会多，正好儿子要在城里念大学，周末回家也方便。

　　于是就这么敲定，举家搬迁。

　　如今老爸老妈在城里住得很好，他们已是领退休金的年龄了。隋远到不打算将裁员这事告诉爸妈，因为那只会徒增烦恼。

　　王渊初：“可以住我这呀，我家就我一人，宽敞。”

　　隋远到隐约记得当年王渊初就是没有妈的孩子，是由姥姥养着。如今听他说只剩他一人，估计姥姥是去世了。

　　想到姥姥，隋远到有些淡淡伤感，因为他的姥姥也去世了，他跟王渊初一样，小时候也是跟着姥姥生活。

　　“你打算怎么收费？”隋远到忍不住调侃对方。

　　王渊初：“哈哈你懂我。很便宜的，50块钱每天，包吃包住，本人亲自下厨。怎么样？有吸引力不？你要是长期住还能优惠，半年以上降到四十，一年以上就三十。三年以上不要钱，但是得当我老婆。”

　　“……”前面不提，那最后一句让隋远到大脑略微宕机，一时怀疑自己看错了，要么对方发错了，或者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他虽然感觉自己被调戏，可是他竟可耻地有点高兴。

　　正常男的怎么会因为被别人调侃做对方老婆而高兴？唯一解释当然是隋远到是一个想当别人老婆的男人。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对方的消息又来了。

　　王渊初：“你不懂，饥渴呀兄弟，已经到了不挑公母的地步了。”

　　隋远到心想，我虽然挑，挑得却是公，回复的却是：“你这样讲谁还敢去。”

　　王渊初：“哈哈，怕啥，三年以内保你菊花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