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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归来 昭阳带着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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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带着太医院的医官,在城门外等了两个时辰。
阿绫替她拢了拢披风,低声道:“陛下,风大,先回车里等吧。”
昭阳没有动。
“不用。”
她望着北边官道的尽头。天冷得紧,风从城门洞里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的金线猎猎作响,她没挪一步。
远处终于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从官道尽头涌出来,领头的人穿着玄甲,左肩缠着绷带,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收鞘的刀。
萧照。
昭阳的呼吸停了一瞬。
萧照在城门前勒马,翻身下马,走到昭阳面前单膝跪地。
“臣萧照,参见陛下。”
昭阳低头看她。萧照的脸色比走时白了些,左肩的绷带上渗着暗红的血,可跪得极稳,脊背没有半分弯。
“起来。”
萧照起身,抬眼。
昭阳看着那双眼睛。很亮,像北境的雪。
“你的伤。”
“不碍事。”萧照道,“太医处理过了。”
“处理过了?”昭阳的声音冷下来,“左肩中箭,箭头带毒,太医说养三个月,这叫不碍事?”
萧照没接话。
“萧照,信里为什么不写?”
萧照沉默片刻。
“臣不想让陛下忧心。”
“忧心?”昭阳盯着她,“你带两万人去打五万人,中箭中毒差点死在伏击圈里,现在说瞒着朕是怕朕忧心?”
萧照没说话。
“萧照,你把朕当什么?”
萧照抬眼。
“陛下是臣的主君,臣的事,不该让陛下分神。”
“不该分神?”昭阳冷笑,“你替朕打了十年仗,挡了十年箭。如今差点把命丢在北境,你倒说朕不该分神?”
萧照没接话。
“跪下。”
萧照跪下。
昭阳走到她面前蹲下,平视她的眼睛。
“萧照,你听好。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朕的事。你受伤朕要知道,你遇险朕要知道,你差点死朕更要知道。不许再瞒朕一个字,听懂了?”
“臣听懂了。”
“起来。”
萧照起身。
昭阳看着她左肩的绷带。
“这伤,朕要亲自看。”
萧照一怔。
“陛下?”
“回宫,朕的寝宫。”
昭阳屏退左右,只留萧照。
她让萧照坐在榻上,亲手解开她左肩的绷带。
伤口很深,皮肉翻卷,边缘一圈乌黑,是毒留下的痕迹。
昭阳的指尖在伤口旁顿住。
“疼么?”
“不疼。”
“不疼?”昭阳抬眼,“箭头带倒钩,入肉三寸,太医剜肉取箭,你跟我说不疼?”
萧照没说话。
昭阳看着那道伤,半晌没动。
“萧照。”她忽然开口,“你知道朕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萧照抬眼。
昭阳的眼睛里有怒,有怕,还有别的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朕怕。”昭阳道,“怕你回不来,怕朕再也见不到你。”
萧照没接话。
“你替朕挡了十年箭,守了十年北境,朕以为朕早就习惯了。”昭阳的声音低下去,“可收到那封信,朕才知道,朕不习惯,朕怕得很。”
萧照看着她,喉头动了动。
“陛下……”
“别叫陛下。”昭阳道,“叫昭阳。”
萧照顿住。
“昭阳。”
昭阳看着她。
“萧照,从今往后,你不再只是朕的刀。你是我的人,你的命、你的伤、你的痛,都是我的。不许再瞒我一个字,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
昭阳伸出手,把她拢进怀里。
萧照僵了一下。
“昭阳……”
“别动。”昭阳道,“让我抱一会儿。”
萧照没动。
昭阳抱着她,隔着玄甲,隔着那道伤。
“阿照。”她低声道,“你回来了。”
萧照浑身一颤。
“我回来了。”她哑声道。
“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夜里。
萧照躺在榻上,左肩换了新绷带。
昭阳坐在榻边。
“还疼?”
“不疼。”
“骗人。”昭阳道,“那么深的伤,怎么会不疼。”
萧照看着她。
“昭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看我。”
昭阳没接话,只看着她。
“那根头绳还戴着么?”
萧照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来。旧头绳,染了血,却还在。
昭阳看着那根头绳,伸手接过来重新系回萧照的左腕,和那根新头绳并排。
“以后不许解下来。”昭阳道,“我不许。”
萧照低头看着腕上两根头绳。
“好,不解。”
昭阳看着她。
“萧照,你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昭阳……”
“睡吧。我不走。”
萧照看着她,终于阖上眼。
昭阳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阿照。”她低声道,“等你醒了,我有话要对你说。”
萧照醒来时,昭阳趴在榻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两根头绳并排。
萧照看着她,昭阳的眉头微蹙,睡梦里也不安稳。
萧照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昭阳。”她低声道,“我回来了。”
昭阳动了动,睁开眼。
“醒了?”
“醒了。”
昭阳坐直,看着她。
“萧照,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
昭阳看着她,半晌。
“萧照,你当我的人吧。我护着你。”
萧照怔住,随即笑了。
“好。我当你的人。你护着我。”
昭阳也笑了。
“阿照。”她道,“以后不许再离开我了。”
萧照看着她,眼底泛起一点温软的光。
“好。不离开你。”
萧照回朝第三日,早朝,御史王敬之上奏。
“陛下,萧大将军北征有功,当论功行赏,臣有一事不明。”
昭阳看着他。
“讲。”
“萧大将军以两万人破五万,斩首数千,北狄退回草原,此等战功古今罕见。可臣听说,萧大将军追击时中箭受伤,箭头带毒。臣想问,这伤是如何来的?”
“你想问什么?”
“臣想问,萧大将军的伤是追击过深,还是另有缘由?”
昭阳冷笑。
“王敬之,你在疑什么?”
“臣不敢。”王敬之跪地,“臣只是想知道,萧大将军的伤,是否影响她继续领兵。”
“影响领兵?”昭阳道,“养三个月便好,三个月后她照样领兵,你担心什么?”
“臣不是担心。”王敬之道,“臣是想问,萧大将军的伤是否会影响新政推行。”
昭阳看着他。
“新政推行与萧照的伤有何干系?”
“陛下推行新政需萧大将军镇守京畿。”王敬之道,“若萧大将军伤势过重,无法领兵,新政推行便受阻。臣只想问清,萧大将军是否还能为陛下效力。”
昭阳看着他,半晌。
“王敬之,萧照能不能为朕效力,不是你该问的事。退下。”
王敬之退下。
“今日朝议到此为止。退朝。”
下朝后,昭阳回到寝宫,见萧照站在窗边。
“怎么起来了?”
“躺不住。”萧照道,“伤口不疼了。”
“不疼?”昭阳走过去,“让我看看。”
她解开绷带,伤口已结了痂。
“太医说要养三个月。”
“太医夸张了。”萧照道,“一个月便好。”
“一个月?”昭阳抬眼,“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萧照没接话。
“萧照,王敬之今日在朝上问你的伤。”
“问什么?”
“问你还能不能领兵。”
萧照看着她。
“他是什么意思?”
“他在试探。”昭阳道,“试探你是不是还能为我效力,试探我是不是还信你。”
萧照看着她。
“昭阳,你还信我么?”
“信。”昭阳道,“十年前就信,往后也信。”
萧照没接话。
“萧照,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话?”
“谢家的事。”昭阳道,“我去见了废后,她说谢家在暗中联络藩王,等你战死北境便逼我退位。”
萧照看着她。
“你信么?”
“我不信她,也不全信谢兰舟。”昭阳道,“他主动来交隐田、帮我推新政,可废后说他是在演戏,我不知道该信谁。”
萧照看着她。
“昭阳,你信我么?”
“信。”
“那你信我说的么?”
“信。”
“谢兰舟在演戏。”萧照道,“他在等机会,等你的刀断了他便动手。”
昭阳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在北境的旧部。”萧照道,“他们替我盯着士族,谢家和藩王的往来他们看见了。”
昭阳看着她。
“萧照,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想等你先信我。”萧照道,“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挑拨你和谢兰舟。”
昭阳看着她,半晌。
“萧照,我信你,往后都信你。”
萧照看着她。
“昭阳,谢谢你。”
昭阳伸手,握住她的手,两根头绳并排。
“阿照。”她道,“往后,我们一起走。”
萧照看着她,眼底的光温软下来。
“好,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