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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云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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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云宗初雪落下来的时候,云岫终于在飘着雪的云阶前,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师尊。”云岫喉咙有点发紧,低声开口唤他。
沈清辞听见声音,只微微偏头扫了她一眼,很快就冷冷地把视线收了回去。
云岫余光瞥见他身后跟着个眉眼怯生生的姑娘,手指紧紧攥着他的剑穗。
云岫指尖顿了顿,心里纳闷:师尊带回来的这个人是谁啊?
没等她多想,下一秒就亲耳听到了答案。
沈清辞的目光越过漫天碎雪,直直落到站在阶前的云岫身上。
“这是我在边境新收的徒弟,青禾。”
刚才还满心欢喜的云岫,心情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她先是看了那个姑娘一眼,接着又把视线转到沈清辞身上。
很多年前沈清辞在归雪殿收她当徒弟的时候,亲口跟她说过:自己这辈子只会有云岫一个徒弟,绝不会再收第二个。
怎么当年实打实说过的话,现在说不算数就不算数了。
站在他身侧的青禾瞧见云岫一直盯着自己看,轻轻拽了拽沈清辞的衣袖,声音带着怯意:“师尊,师姐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直到这时,沈清辞才把目光重新落回云岫的身上。
瞥见她眼底压不住的委屈,他却只是侧过身,耐心哄着青禾:“别胡思乱想。”
“好。”青禾望着他眼里独有的温柔,轻轻点了点头。
沈清辞没再多停留,带着青禾转身就走。
云岫望着那两道相携而去的背影,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漫天飞雪簌簌落满了她的肩头和发梢,她才恍然回过神,抬步朝着归雪殿的方向走去。
守在殿外的青禾见她走近,立刻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师姐,师尊找你有事。”
云岫轻轻点了点头,一边往殿内走一边暗自思忖:师尊特意让青禾在这儿等她,到底会有什么事要找自己?
是边境的封印松动,引得魔界异动,还是四派大比将近要督促她好好修行?
云岫揣着这两种猜测跨进殿门,抬眼就看见沈清辞正伏在案前,一笔一划誊写近日魔界各处异动的卷宗。
“师尊。”云岫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案前正聚精会神处理事务的人。
沈清辞缓缓将沾着墨痕的毛笔搁回凉玉笔架上,抬眼朝着她望了过来。
“青禾怕黑,你把你住的那间偏殿腾出来给她住。”
云岫完全没料到自己刚掀帘进来,迎头接到的会是这样一句吩咐,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猛地抬眼盯着他,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错愕:“那我住哪里?”
归雪殿向来只有主殿和那一间偏殿,要是青禾住了偏殿,她根本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落脚。
“后山的春雪苑一直空着,没人住,你今天就搬过去。”
“可是…”云岫刚想开口反驳。
殿外的青禾及时打断了她的话,她提着一盏琉璃灯站在帘边,怯生生地探进了半个身子。
“师姐,你要是实在不情愿,我去住春雪苑就好。”
“你身子本来就弱,受不得寒凉,安心留在偏殿。”沈清辞瞥见她咳得肩膀都在发颤,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还有一事,明日是我为青禾办的收徒大典,你记得早些到。”
云岫看着他望向青禾眼里漫出来的直白疼惜,又想起他方才那句轻飘飘让自己搬去后山的吩咐,心口像是被细雪堵得发闷。
云岫垂眸压下眼底翻涌的涩然,没再多停留,转身径直走出了主殿。
青禾见状快步追了上来,跟在她身后轻声问:“师姐,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东西?”
“不用。”云岫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进自己住了百年的偏殿。
前后也就半柱香的功夫,她拎着个简单的包袱,一个人往后山的春雪苑走去。
山风卷着碎雪和枯叶擦过靴尖,整条石阶静得发空,路上除了她自己,便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推开门的时候,院里的荒草刚没过脚面,窗沿上还积着薄薄一层落灰,一看就是常年没人打理的样子。
云岫草草地把褥子铺好,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往榻上一倒,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云岫早早便来到大典的场地,挑了个最不打眼的角落安安静静站着,一身素色衣袍立在那儿,像株被旁人彻底遗忘的孤松。
一炷香后,沈清辞携着青禾缓步而来,两人并肩稳稳地走上高台。
他从侍者手中接过那枚刻着天云宗——亲传弟子的玉佩,笑着递到了青禾的掌心。
“自今日起,青禾便是我的亲传弟子。”沈清辞声线清润,带着浅淡的笑意,当着全场弟子的面昭告了她的身份。
话音刚落,台下的宗门弟子瞬间炸开了锅。
“之前不是都传云岫是清微仙尊最偏爱的弟子吗?这怎么突然冒出来个新人?”
“你还蒙在鼓里呢?一年前云岫醉酒强吻仙尊,把人气得连夜逃去边境避嫌,昨天刚带着这位回来,今天就急着昭告全宗收徒,摆明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云岫心底的那点念想彻底碾成灰。”
“竟还有这等事?”
同门越聊越起劲,带着探究和看好戏的目光,在高台和角落之间来回扫。
云岫把这些闲言碎语听得一字不落,心底却半点儿波澜也无。
她暗恋师尊百年是真,那晚借着酒意越界吻他也是真。
她从来没觉得后悔。
收徒大典的余声还没彻底散下去,沈清辞便领着青禾,径直往讲经堂的方向去了。
他亲手替青禾挑了临窗通风的上好位置,又特意叮嘱任课长老多费心照拂,全程从容妥帖,从头到尾连跟在身后的云岫都没看一眼。
周遭的宗门弟子个个都是人精,片刻间就嗅出了风向转变的意味。
原先总围着云岫凑趣问剑的人,顷刻间便呼啦啦全拥到青禾身边,递玉简的、送刚摘的新鲜灵果的,热闹的声浪把讲经堂糊的窗纸都浸得发暖。
好不容易熬到课业散场,青禾和云岫一前一后回到归雪殿,沈清辞正坐在案前批复各宗递来的公函。
他目光还落在纸面的字迹上,指尖便下意识往案边探,想去碰那杯往常由云岫提前晾得温度刚好的清茶。
没等他指尖碰到杯壁,青禾已经十分自然地把茶盏稳稳递到他掌中。
沈清辞微微仰头,便将那盏温茶喝得干干净净。
青禾抬眼撞见云岫落在茶盏上的目光,唇角扯出点略带歉意的笑:“师姐,真是不好意思,在边境的时候,这些小事向来都是我伺候师尊的。”
云岫立在原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殿里静了好半晌,才听见沈清辞清缓的声线落下来:“退下吧。”
云岫站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是独独说给她听的。
她没再多停留,衣袂扫过门槛时,连半分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次日,天刚擦亮,便是沈清辞亲授剑术的日子。
往常这个时辰,站在演武场最靠前位置的永远是云岫。
可此刻那处最贴近师尊、能最先接住剑招的位置,早已换成了青禾。
青禾瞥见走来的云岫,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赧然:“师姐,真是不好意思,师尊说我刚学剑法,站最前面能学得快些,就把位置换了。”
“无事。”沈清辞定下来的安排,她半句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青禾。”
青禾刚要开口搭话,最前方就传来沈清辞的声音,直接把人喊走了。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云岫的位置从队伍最前头,一点点落到了最后头。
她望着沈清辞耐心指导青禾练剑的模样,心底漫上来一阵酸涩。
曾经,他也是这般握着她的腕,一点点纠正剑势的。
可如今,横亘在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是一道再也跨不过的遥遥山海。
余下的半个月演武练剑,她从不多说一句话,只攥着旧剑,把往日沈清辞教的剑招反复练到熟稔。
天云宗一月一次的剑术大比很快便到了,众弟子挨个上前抽签,两两对战。
胜者不仅能进藏经阁任选一卷高阶功法,还能拿到宗主或是清微仙尊的专属亲手指点名额;败者直接派去扫整座藏经阁。
天云宗的藏经阁占地足有三座山那么广袤,扎扎实实扫完一轮,人得直接瘫在床上三天都爬不起来。
“至于这么夸张吗?”青禾撇撇嘴,满脸都是漫不在意的轻慢。
“你可是仙尊座下的亲传弟子,哪懂我们这份苦差事的磨人劲儿。”旁边的同门捂着胸口哀嚎出声。
“说起来,我咋从来没见过云岫师姐扫藏经阁?”站在后排的人顺口补了一句。
“你能跟云岫师姐比?”旁人先是一怔,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艳羡:“那可是百年就修至化神的天纵奇才,常年霸着天榜第一的狠角色。”
“要是我也能有云岫师姐的天赋,该多好啊。”闻言,在场的众人只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