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冬天》亚热带美丽瓜

3、文山 此三拜之虔

　　"你找了多久才找到古庙的?这次又为什么?"冬至直接抛出这些问题，他并不觉得Se-723与他是平等的，他这么问绝非关心或别的什么情绪，只是只是不想让自己太被动地下意识一问。
　　"别担心，并没有找多久。据记载，之前人类很信仰神佛，所以想让你感受一下，算是感受曾经的信仰，而且神像只是信仰的储存物，而绝非信仰本身，真正的信仰来源自己的内心。”Se－723依次回答了他的问题。
　　冬至对这些虚的东西并不感兴趣，随口答了句便揭过了话题。
　　终于他们走到了正式通往古庙的楼梯处，只见楼梯上零零散散的有几片枯叶，无半点生气。
　　冬至着实被震惊到了，他抬头往上看是望不到边的台阶，好像要通往天上一样，他生活在这十几年了，也从未见过此景观。
　　由于现在人类的体力大幅提升了，所以这对冬至来说并不难，但对能量状态算不上好的Se-723却是个极大的问题。
　　他们往上走了许久了，久到冬至脸上挂了些许汗珠。
　　扶舒高挂天空，一尘不染。
　　Se-723能量现在已经处于低级状态了，可终点仍未到达。
　　“冬至，我的能量快不足了，能麻烦你帮一下我吗?"Se－723站在冬至下面几十个阶梯处说。
　　冬至停下了脚步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Se－723，他以为Se－723会让自己扛它上去，所以为了省力便说:"行，你先到我这来。"
　　说完顺势往台阶上一坐，长长的腿伸展开来，晃着脚，一副悠闲的样子。
　　独属于金属"咔擦"刺耳的摩擦声此起细伏，Se-723胸口亮着细小的红光。
　　冬至随手捡起几片叶子，拿在手中把玩，一滴汗水无意间滴在手上，他随口问了一句，"你知道什么液体是咸的吗？"用来打发时间。
　　"大海。但是我讨厌大海，归季每次难过的时候都会哭，还说'我是大海吗？为什么总是有海水从我的眼睛流出。'但是归季从来不让我难过，我知道他爱着我。"它的面部屏幕是笑脸。
　　冬至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它会这么回答，本来他还想说，人和ai总归不一样的，但是现在，他只想快点见见归季，想知道他是如何驯服ai的，说不定可以找到破解方法。
　　说完，Se－723也走到了冬至旁边，冬至也早已站起来向下走了几步等候了。
　　"冬至，我等会会把自己左手臂卸下来，那时请你帮忙把我右手卸下来，这可以节省很多能量，然后你直接放在这个台阶上就好了，这很方便。"说完，不给冬至的反应时间，直接将自己的左手臂强行扯下来，发出了细小的电光。
　　"拜托了，虽说我很不舍你刚修好的右手。"Se－723说着顺势抬起了机械右手臂，冬至直接被它的行为气笑。
　　"行，等会有危险别让我帮你。” 他语气平平，Se-723没有听出冬至的不悦。
　　本来冬至还想修好它的手，可看它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直接从包里拿出工具，把它的手卸了下来，并一言不发拿着它的手往上赶。
　　冬至似乎自己也没发现，他已经有些在乎Se－723了。
　　其实他生气的点并不在于Se－723的自作聪明，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对它这样的行为很生气。
　　或许是se－723为了别人几次牺牲自己的行为让他感到陌生不解，又或许是它那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的行为令他恼火。
　　在这个"自私"与"生存"弥漫在空气中的时代，"无私"与"牺牲”是个禁词,万不得上台面的。
　　所以没人体验过，理解过，冬至初接触这些，并不知应以什么方式面对。
　　伴随着冬至的气愤与Se－723的不解，二人到了古庙。
　　映入眼帘的是残破不堪的古庙与倾倒在地压塌古庙的足足有20多米高的观音石像，其实也算不上观音了，那神像很多地方或裂开或塌陷或消失或苔藓遍布，只能模糊地看清个身形。
　　冬至与Se－723都认不出此为哪位神仙，但归季之前告诉过他这就是观音，所以Se－723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便开始教冬至动作，学会后便让冬至跟着自己做。
　　冬至跟着Se－723做并学着它说。
　　“观音在上,请容许我们拜上三拜。"
　　"此三拜之虔诚,只愿观音护人类存续之绵长。"
　　他们做完这一切已为第3日隅中,天空仍旧灰暗，昼夜难以分明，衬得气氛尤为压抑。
　　二人正在原地休整，因经历了那事，二人正处于冷战状态，或许这只是冬至单方面的冷战，因为Se-723只是在省下山的能量。
　　Se－723的能量岌岌可危，或撑不到下山了，冬至率先打破冷战。
　　"什么是人类?"
　　"人类是一类极其复杂、矛盾的种群。AI也无法准确解释其含义。"
　　冬至听后轻笑了声，继而问道，"为什么现在人类这么软弱却仍在延续？”
　　“人类于野蛮中诞生文明，在文明下建立国家，在国家上又产生了制度，在这些背后是沉默的杀戮与呐喊的无私，它们都告诉我们一个信息:不可磨灭的希望。其实，软弱者在软弱时期也能被推选为英雄，勇者在勇敢的国度也会沦为软弱，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站在自己有限的视角中去嘲笑点评无限的未知。人类的繁浒何尝不是希望的传递。Se－723相信人类终会跨过那座名为AI的山。"Se-723说完便没了声响，冬至也没有任何反应，二人便相顾无言地在这呆了许久。
　　在这静寞的时间里，冬至想了许多，他发现那时一心只想着破解Re-001口令的自己是多么愚笨，他只把Se-723当作一种利益交换的工具，而不是平等的"人"。直到现在冬至才将"它"变成了"他"。更重要的是想通了自己一直苦恼的原因，现在的人类和不懂情感的AI别无二致，Se-723他想教会自己什么是"爱"。
　　"为什么?"冬至忍不住问他，尽管冬至已然明白。
　　"因为曾有人教会了我什么是"爱"，赋予了我"爱"的定义。"空气安静了几秒，Se-723又开口道，"冬至,这是你的第4次生日，如果人类世界恢复，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Se－723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他并不打算瞒着冬至。
　　这句话暴露了太多信息了——基因复制让一个人重新活过来这种技术在这是存在的，但耗费很高。Se-723对冬至似乎很熟悉，而且他口中的4年应该是找了自己并见过自己4次了，因为自己对Se-723没有一点印象，所以自己大概因为基因复制被强行活了4次。
　　冬至猜的不错。他因强大且优秀的基因让AI不舍得让他彻底死掉。
　　更主要的是他身上流淌着一个人的血液，Re型AI他们想通过基因模拟那个人的思维去解决当前的问题，这个冬至是不知道的。
　　所以为了AI的研究与未来，冬至足足重启了4次。当然代价便是他的寿命比任何都要短上许多，如今的他累计到活不过18岁了。
　　想到这里，冬至叹了口气 。
　　"没有灾难，"冬至停顿了一下，又道，"没有AI的世界。"
　　这一路走来，太苦了，冬至不想给未来留下一丝隐患，所以想让所有Replace（re型）AI彻底消失，但里面并不包括Se－723。
　　"冬至，你还是没懂。"Se-723似乎为冬至将来的生活感到有些苦恼。
　　Se－723没有听懂冬至的话中话，冬至也没有看出Se-723的不舍与告别。
　　"这么说，你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吧。"冬至轻勾了一下唇，漫不经心地说，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我愿意再给你几天我宝贵的时间。
　　"你在高兴吗？我数据库中存着人类写的5345本书，我算过概率，我知道你成功的几率是32.53%,但是没关系，我相信你，即使不成功，我也会陪你千千万万次。"
　　Se-723的屏幕闪了闪，说完那句话便没有了下文，冬至默认他是在省能量，也不再出声打扰他 。
　　Se-723早意识到了自己的数据非常异常，因为他感受到自己的数据高速运转着，似乎在破解什么，且自己的能量也在极快的流失。
　　Se-723毕竟是AI，在自己的数据不受控制那刻起，他或多或少猜出什么，但他此刻不愿承认这事实，还在试图篡改数据，试图欺骗自己。
　　Se-723盯着这个占据自己后半生的少年，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少年似乎注意到了，直直地回视了过来，Se-723在这瞬间似乎看到了教授的影子，然后率先低下了头，别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