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夏昱夕

1、第 1 章 1 元靖

　　1
　　元靖二十三年
　　上湖村的祭祀典礼上，圣女一袭露腰红裙，俯视着台子下乌泱泱跪倒了的，虔诚的信徒…
　　圣女殿下心里毫无波澜吗？似乎并不是…暗淡无光的眼神似乎也在暗示着，圣女殿下的不解与困惑…
　　可她依旧是那一副悲悯众生的模样，跟着祭司的指引，在高台上翩翩起舞…嘴中呢喃着人们听不懂的言语…末了，向众信徒挥洒下那并不存在的，神明的祝福…
　　忽地，一阵清风吹过，赤红色的面纱被揭开了一角…纵使很快便被圣女殿下掩下面容，可依旧是被台下莫名其妙抬头的少年看到了…那一日，高台之上的那一袭飘扬的红裙，再一次飘进了少年的心里…
　　圣女赐福仪式结束，待众人离去，圣女殿下麻木地从高台上跳下，被棱角划破了腰间的肌肤也不曾察觉…鲜血顺着腰肢滑下，隐入赤红色的裙腰…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
　　而这一幕，也被藏在暗处的少年看得一清二楚…
　　恍惚间…看到了十五年前的自己…
　　2
　　元靖八年
　　嘉云城景来巷，一堵高墙隔绝了贵人区和贫民区…可讽刺的是，在这一堵高墙之下，藏着一个存在感低得几乎无人能发现的狗洞…更讽刺的是，正像这个高墙之下的狗洞一样，莲花教的势力也正在一点一点地…入侵着这个看似繁华的城镇…
　　高墙的一边，繁华的楼宇之内，一位约莫着七八岁的小公子，穿着一件堇色华服，虽总角之年，发髻却高高竖起，一副不似少年孩童的老成…那孩子端坐在书桌前，双手捧着艰涩难懂的教义，眉头紧蹙，却还一句一句地艰难地阅读着…
　　老先生操着口音，一句一句地教着他，一知半解地慢慢熟记这些“天书”和“经义”。
　　小公子的眼中，没有丝毫光亮，只有麻木和黯淡…
　　别人家的孩童启蒙，不过是《声律启蒙》、《诗经》等文学性启蒙性著作，可小公子读的，却是…
　　“大道至简，天下为公…”
　　待孩童背完这一篇晦涩难懂的文章之后，老先生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抚着他那保养精细的山羊胡，微微点头…
　　“小公子的学业，向来不用老夫费心…”
　　“谢夫子教诲，青稚所学颇多，所感非常。”左手虚附在右手之上，七十五度弯腰，规范地像一个提线木偶。随后跟着侍从走到湖边散步。据说是久坐对身体不好，学半个时辰便要下楼走上几步。
　　与此同时，高墙的另一边…骨瘦嶙峋的女孩看上去似乎只有五六岁，独自坐在墙角，歪头看着墙脚下的蚂蚁，一点一点地搬弄着墙壁上的泥土。一下午的光景，高墙之下变便有了一个很小很小，小到毫不起眼却依旧不能被忽视的洞。
　　身边不远处，一位饱经风霜的年迈阿翁，正弯腰将地上随意散落着的各式各样的草药捡起、分类收好。随后挑着担子便离开了这个破败的院落，临走前还不忘对墙角的小姑娘嘱托：“小七啊，阿翁出去换些粮食，你乖乖在家，万万不可乱跑啊。”
　　“知道啦阿翁，小七很乖的。”
　　衣衫褴褛的老人像往常一样……挑着比他的命还要长的担子一起，缓缓离开了这个庇护着自己和小姑娘的茅草屋……
　　小姑娘依旧是独自一人坐在墙边，数着墙角冒出头的小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幢看似高大威猛的墙壁一角，也生长出来了不少坚毅的小草…顺着小草的尽头看去，一只牵牛花闯进了小姑娘的视线…
　　小七见过很多很多的花花草草，有山林里随处可见的小雏菊，也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来的野花野草，可是似乎从未见过这一种…它像一只水杯一样，灌满了一个小姑娘的天真与好奇…
　　这是小七第一次没有听阿翁的话，没有乖乖地呆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小院子里面，顺着墙角一步步走过去，想看看这一株不知名的美丽花朵是从哪里来的…哪知…高墙的尽头，一个狭小的狗洞堆积着不少这样的根茎…
　　小七毕竟也还只是个孩子，好奇地拨开这一堆根茎，钻过了狗洞，见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