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女孩和她的温暖小忠犬》娇娇红颜

48、离逝 顾砚舟

　　顾砚舟藏在沉稳外壳下的伤痛，从来没有真正消散。多年前那场空难夺走他的妻子和女儿，巨大的哀恸啃噬着他的身心。他强迫自己振作，撑起远恒电气，撑起和林小羽的家。所有人都看见他运筹帷幄、从容强大，无人知晓无数深夜，他独自在牌位室静坐，心口长久闷痛。

　　日积月累的疲惫与隐疾，终于在一场商务酒局爆发。席间他骤然倒下，急救车赶来，依旧没能挽回。消息传来时，林小羽浑身发冷，匆匆带着八岁的顾念安赶往医院，见最后一面。

　　顾念安才八岁，似懂非懂。在车上时，他只隐约知道爸爸身体不舒服，乖乖攥着妈妈的手，心里还有一点期盼，觉得医生可以把爸爸治好。等走进病房，看见静静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的顾砚舟，孩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

　　他慢慢挪到床边，怯生生伸出小手，碰了碰爸爸冰凉的手背。指尖一触，他猛地缩回手，眼圈瞬间通红，没有大声哭喊，只是憋着眼泪，小声颤抖地呼唤：“爸爸，你醒醒好不好？我们还要一起拼积木。”

　　委屈和恐慌一点点涌上来，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林小羽早已泪流满面，她蹲下身，将顾念安轻轻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浑身微微发抖的孩子，努力稳住沙哑的嗓音，温柔劝慰。
　　“念念，乖，不要哭。爸爸这些年，心里装着很重很重的心事，一直咬着牙硬撑，实在太累了。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再辛苦。”

　　她抬手，一点点擦去孩子脸上不停滑落的泪水。
　　“爸爸特别爱你，陪你上编程课，带你逛商场，答应你的每件事，他都记在心里。爸爸只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陪在我们身边，但他的爱不会消失，会一直看着你长大。”

　　顾念安埋在她肩头，肩膀一抽一抽，闷闷地哭：“我想爸爸回家，我不要爸爸休息……”
　　“妈妈也很想他。”林小羽轻轻摩挲着孩子的后背，声音轻轻的，“我们把和爸爸在一起的回忆好好收好，好好过日子，不让爸爸牵挂我们。只要我们记得他，他就一直都在。”
　　漫长的悲痛缓缓沉淀下来，林小羽再一次独自走进安放顾砚舟遗体的房间。

　　安静的光线落在顾砚舟脸上，她才看清，他的嘴角浅浅扬着，带着一抹极淡、安宁的笑意，并非离世常见的紧绷愁苦。林小羽静静望着，心底忽然明白，在生命的最后一瞬，他看见了苏清鸢，看见了他们的女儿顾之遥。

　　这么多年压在他灵魂深处的执念，在终点终于得偿相见。他走的那一刻，是幸福的。

　　这份认知，让撕心裂肺的悲伤里，掺进一丝微薄的宽慰。

　　她和顾砚舟相伴的一幕幕，在脑海翻涌。清醒的时候，他待她温存体贴，唤她小娇妻，护着她、给她安稳富足的生活，珍视她的陪伴；可每当深夜沉陷在旧伤痛里，意识恍惚之时，他会将她错认成苏清鸢，偶尔也会把她当成早逝的顾之遥。

　　从前她只以为，这是他无法放下妻女的执念。可冰雪聪明的林小羽，在无尽哀伤里慢慢剖开所有过往，敏锐地捕捉到藏在顾砚舟心底、永远不会宣之于口的另一重心思。

　　在他隐秘的盘算里，她是无父无母、身世孤苦，又因为妹妹的巨额医药费，不得不答应嫁给他的女孩。没有强大的娘家做依靠，软肋清清楚楚握在他手里，易于掌控。他娶她，除了几分爱慕、几分将她当作故人幻影之外，也希望她能为他延续血脉，留下属于这个家的孩子。

　　她清楚自己多重的身份：是他清醒时疼爱的妻子，是他恍惚间用来寄托思念的替身，也是那个被他悄悄选定、可以轻松拿捏，为他传宗接代的工具。

　　林小羽闭了闭眼，酸涩漫上心口。她不恨他，这段婚姻里，他确实给了她庇护，救了星星的性命，给了她安稳的家。可这份感情从最开始就掺杂交易、执念与算计，并不纯粹。

　　她轻轻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顾砚舟含笑的脸颊，低声喃喃：
　　“清鸢，之遥，他终于见到你们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八岁的顾念安攥着她的衣角，红着眼小声问：“妈妈，爸爸他见到了谁？”

　　林小羽转过身，蹲下来抱住孩子，收敛心底翻涌复杂的思绪，柔声说道：
　　“爸爸见到他很久以前，很爱的两个人了。”
　　葬礼过后，林小羽带着念安，依旧按时去那个安放牌位的房间祭拜。从前是顾砚舟带着她一同祭拜，如今只剩她带着儿子，一同祭拜顾砚舟，连同他逝去的前妻与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