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外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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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一般是叶臻蓁一周中最忙的时候。
进了公司就是早会，然后便是各个事业部的早会以及会议记录，总结上周项目进展，安排本周工作，跟进几个重大项目的推进状况，顺便骂骂人或者是鼓励人。接着就是经理们之间的例会，中间还要抽空和助理对接下本周需要外出拜访的和接待的人。一般从进公司到下班，能喝上一口水都是悠闲。
所以这会儿被人叫去总裁办公室，她气得怒气值瞬间拉满到可以养活一个邪剑仙。
然而那毕竟是领导中的领导，boss中的boss，后台中的后台，所以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走进去，给了老头子一个“有事快说，有屁快放”的眼神。
然后，她就获得了一个惊天霹雳——“我快要死了。”
“你又要作什么妖？”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就是，“芯片那个事情不是不能做，但不能急，我们的产能已经拉到了最大，如果要扩大产能的话……”
人在极度震惊时，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的。
她的嘴巴下意识唠叨个不行，但是身体却已经极其诚实地拿过了放在桌面上的体检报告，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翻了起来。
从18岁到现在，十七年的相处，她远比他的儿女们都要更了解他——她知道他什么时候开玩笑，什么时候是认真的。
“医生说我还有8到14个月的寿命，如果采取激进点的措施，有10%的概率将寿命延续到5年，但有50%的概率在第一次化疗结束后病情恶化，提前game over。所以我选择保守治疗，尽量拖到一年。”他平静地告诉她结论，眼睛里竟然还隐藏着一丝笑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那我要怎么办？”眼泪比怒吼来得更快。
她以为自己是冷静的，但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在哭，整个人都在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紧绷得无法自抑。
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消化这个消息。
等她情绪平稳之后，老爷子慢悠悠地说出今天喊她来的目的，“我走了之后，你的处境会非常艰难。这些年，你把该得罪的人得罪了个遍，继任的不管是谁，都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以我如今的能力和资源，想找一个上市公司做高管，难道很难吗？”叶臻蓁充满傲气地反问。
“不难，但是有多少公司，能跟我一样给你现在的自由？”老爷子笑着反问，“而如果重新开始的话，你达到现在的地位需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你还有多少时间能浪费？”
他看着她，哪怕死亡逼近，却也没有改掉以往的狭促和刻薄，“你的时间可并不比我多。”
“那你的意思是？她坐在他对面，恶狠狠地瞪着他，，“难道让我去跪舔你那几个蠢儿子，让他们在未来的版图里给我留个位置？”
叶臻蓁看着那个画面，厌蠢症都要犯了，扶额说道，“那我还不如换家公司。”
“哈哈哈……”老爷子愉快地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孩子被嫌弃的恼怒，“你确定换一家公司，遇到的人都比在这儿好？”
“我家人蠢，不代表别人家都是聪明人，要不然公司也不会有现在的规模。”
叶臻蓁顿时泄气。
若不是如此，她怎么会现在还在这？
“我家里那帮蠢货，我也不敢奢想他们能降服你这匹烈马，但鸿业真的很需要你。”老头子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给她，“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没有办法，但对于叶臻蓁，或许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叶臻蓁看着纸上的内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她抬起了头，看着对面的人。
老头子得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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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简，上班了。”
“知道了，来了。”
林简从淋浴房走出来，擦干镜子上的雾气，看到一张苍白冷漠的脸。
“他”很美丽，却带着死气。
镜子上的水珠凝聚，然后变大，再滑落下来，于是镜子中的脸，也变成了斑驳的泪脸……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爱我？”
“小简，走吧……跟妈妈一起，我们去，去……”
似哭似笑的女声响起，缥缈空灵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抛过来的勾魂锁。
凑近，近一点，再近一点……
砰！
额头撞到了冰凉的镜面，那种疼痛让已经魂游天外的他清醒了过来，看着眼眸中沉得看不到底的情绪，他怔了片刻，然后扶着洗脸台重新站直身子，然后掏出底下的旧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白衬衫，黑西裤。
一个他在有条不紊地收拾打扮出门，而另外一个，则仿佛漂浮在空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打开门，黄毛男模室友已经等在玄关处了，黄色的头发，红色的唇，惨白的脸，和满身的链子，完全符合人们对于夜店男模的刻板印象。
“简哥，你今天又不去做头发！”室友小伟自来熟地将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一股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想浪费钱。”他借着穿鞋的动作，避开了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也是，瞧瞧你这脸，皮肤真好。”小伟站在旁边，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特别突出的脸，用羡慕的口吻说，“比我擦了粉底液的还白。”
“还是有黑眼圈和胡茬，不过包厢里灯光暗，看不太出来。”半空中漂浮的灵魂，看着底下和自己长着同样的脸的人，发出十分合群的微笑，“我只是懒，而且想着万一客人伸手要摸，一摸一手粉底液多扫兴。”
“也是。”小伟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你不知道阿修前天那个衰样，在包厢里卖了半天的骚，好不容易讨好了那个富婆，结果一伸嘴，亲了满脸粉，把那个富婆气的啊，立刻就被人赶了出来，连小费都没拿到。”
林简笑了笑，打开房门，“走吧。”
“你怎么今天还穿白衬衣？我那天喊你出去逛街买衣服，你都不肯去。”小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
“白衬衣便宜，我买了一打，换着穿省事……再说也有客人喜欢这种调调。”
“那倒是，初恋脸么。”小伟认同地感叹，但随即又劝道，“我说你既然这么喜欢钱，那就努力订房啊。钱是挣的，不是省出来的。你整天抠抠搜搜，能省几个？”
“昨天熊仔遇到一个富婆，开了20万的酒，天哪，我昨晚嫉妒得一夜都没睡着。”小伟侧头，又看了一眼林简的脸，“也就是你不上进，要不然这销冠哪轮得上别人。”
“销冠不是那么好当的，我酒量不行，也不是很会说话，能混个温饱，已经很满足了。”林简笑得十分温和，一副好说话的老好人模样。
“也是，唉，你要是头脑再灵活一点，靠这张脸完全可以去当明星啊。”小伟摸了摸自己刚削的脸，“我真是嫉妒死你这张脸了。”
“什么年代了，醒醒吧。咱们这种一没后台二没背景的，去演艺圈还没有出来卖酒赚得多。”
“也是，你没听说好多小明星都开不了机了吗？前几天经理还说要去引进几个艺校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然后上班打卡，到了男模们的休息区。
这里人头攒动，几十个男人正在大声地说话。有人在喷香水，有人在打理头发，有人在借发胶，有人在争分夺秒地画眉，乱七八糟的体味儿混合着化学品的气味，呛得鼻子疼。
林简像是一条鱼一样，安静无声地从人群中游过，找了个角落坐着开始发呆。
“简哥来了。”有人跟他打招呼。
“嗯。”他礼貌地笑着社交。
“你看上去不太好。”有人担心他的脸色。
“昨天喝到三点，我们那一桌就没有几个好的。”他回答得随意，仿佛这真就是真相。
“那倒是受大罪了。不过总算开张了。对了，昨天点你那个姐还来不？听说出手大方得很？”
“不知道。”
“你就没加个VX啥问问？”
“没。”
“哎，哥，今儿要是有人点你，能带我进去吗？”
“行啊，到时候你跟在我后面。”
林简坐在那里，只觉得自己仿佛又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在椅子上，和周围人谈笑风生。一个脱离了身体，飘浮在空中，冷眼旁观着这污浊的一幕。
四周都是嘈杂的噪音，说笑声，攀谈声，那些由金钱勾起的欲望在空气里弥漫，所有的一切都是混沌无序，堕落低俗的。
大家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客人的样貌，金钱，昨天谁挂了空，昨天谁挣到了大单。交流着如何从女人那里骗来更多的钱，如何让她们源源不断地为自己花钱，如何攒够了钱退休，上岸，或者转行做经理，开自己的厂，带着新人继续骗人。
哦，那不叫骗人，那叫提供情绪价值。
在这个社会，为情绪价值买单，是正常的、高尚的。
这是一个充斥着谎言和骗局的地方，所有龌龊和下流的欲望，就那么赤裸裸地在灯光下摊开，直白得让人感觉到不适。
但他知道，自己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他们都是烂人，他也是。
胃里空空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翻涌，他不知道是对自身的厌恶，还是胃部单纯的因为长久没有进食而发出的抗议。
就在胡思乱想时，他听到经理在喊人，“林简，林简死哪儿去了？赶紧出来。还有梆子，小斌，你们几个过来，去AAA包厢，有大客户。”
一听到三个A打头的包厢，整场都沸腾了，有人举手，“哥哥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林简懒洋洋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踱到了经理面前。
“你怎么没有化妆？”经理看到林简清汤寡水的脸，忍不住微微皱眉，伸手抓了一把他的头发。
“也许客人就喜欢这一款呢？”林简嬉皮笑脸地回应。
经理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挥了挥手，赶苍蝇似的说道：“去去去，今天暂且算了，明天你要是再不带妆来上班，我就扣你工资。”
“知道了，周扒皮。”林简翻了个白眼儿，跟着一群人去串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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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打开了包厢门，他们鱼贯而入，林简瞄了一下室内的装潢，心想不愧是3A打头的至尊贵宾房，这装潢这布置，都够在外面买一套房了。
房间的长椅上坐着三个女人，最左边的短发，正拿着话筒在唱歌，浑身上下的高定名牌，一看就知道是大小姐。右边的一个长发，长相温婉秀气，端着喝酒的姿势却极其豪气。脖子上的高珠和手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绚烂的火彩，大的连假货都不敢做的这么夸张。
难怪领班说是大客户。
“蓁总，你的眼光可太高了，我都给你换了三波，要是还不满意，咱们就得换家店。”左边的短发拿着话筒宣布。
经理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那是，你也不看一下我姐平常吃的都是什么好东西，就这货色，连珩少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你让我姐怎么下嘴。”长发少女笑着放下酒杯走了过来，打量着他们一群男模，然后眼睛一亮，“咦，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不错的，蓁姐，你看要不要留下？”
坐在主位上被称为蓁姐的女人回了头，她端着酒杯，低垂的眼眸微抬，眼波流转之间，媚态横生。
那一瞬间，叶简感觉自己似乎被人从云端拽下，两个他合二为一，头晕目眩得几乎无法站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意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