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少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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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最近总是会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深夜里，吉尔伯特翻了个身。床的另一边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震动，然后不出所料，那个人的胳膊搭过腰。然后两只手握紧。
“做噩梦了么？”身后的脑袋抵在了他的脖间。
吉尔伯特闭上眼睛。“不，没事。睡吧west。”
混蛋，为什么会梦到那片冷到令人心颤的白色……
醒来时阳光已然撒进房间。
路德已经离开，隔着不远的桌上放着早餐。因为怕散去热气，被人小心的用金属罩子罩着。
吉尔伯特揉了揉头发，顺着床沿站了起来。
初冬，天气微凉。紧了紧挂在肩头的睡袍，木然的往前走。直到坐在桌前、掀开金属罩时才惊觉——一切都是真的。那曾经隔绝了自己与路德的柏林墙真的没有了。
“嘁。”笑着伸手取过盘中烤的焦黄的面包，然后塞进嘴里，咬碎，接着吞咽下去。
脸上自是带着笑的。
伊万。伊万。伊万。
让那些混蛋的白色雪景全他妈滚蛋吧！
留那些漫天的寒冷全给你一个王八蛋独享吧！
已经多久没有像这样行走在街头了？
吉尔伯特拉紧了已经松散的围巾。
有点冷。但不彻骨。那种彻骨的冷早已被自己狠狠摔在了红场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落了灰、渗了雪，顺便再踩上几脚，连带着那段反胃的回忆通通丢掉。
什么狗屁共和，什么狗屁理想通通见鬼去吧！
老子现在活的跟小鸟一样潇洒，伊万你看你根本不能把我怎么样。
然后日历一页页撕去。气温数着日子一天天降低。
算下来已经入冬多时了。
天空沉淀出了铅色，行人的衣着也渐厚。会不时有雪飘落下来，窗外是很美的景致。
但吉尔伯特却不再愿意出门了。
对的，因为雪。
那种雪粒落在裸露的肌肤上一点点融化的冷总是让他忍不住的咬紧牙关。
“觉得冷就到我怀里来啊~”那个时候伊万总是这样说。“你穿这么少，西伯利亚的气温会把你吃掉喔~”尾音上扬，表情是让人窝火的微笑。
吉尔伯特觉得火大。
对自己火大。
明明已经离开了那个禁锢着自己的牢笼，为什么还会想起那张隐藏在寒冷之后连微笑都颇具深意的脸。
二。
“哥哥你偶尔也出去走走吧。”吃过饭后，路德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向吉尔伯特建议着。“虽然外面有点冷，但在在面转转总好过一天到在家里晚闷闷不乐。”
“嘁~”吉尔伯特吊起了眼角。“本大爷现在快乐的跟小鸟一样，开心的快要飞起来了啊喂！”抖了抖腿，一副大爷相。
“……”路德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他扭过头，不再与吉尔伯特目光接触。“可是哥哥你，明明看起来就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诶？”吉尔伯特收敛了笑容，渐渐压低了声音。“……才不是……”
吉尔伯特做了一个梦。
梦境的时间是在柏林墙拆毁的那天。自己站在高处，看着一块块墙砖被抛到一边，然后目睹着墙两侧的人欢呼着拥抱。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弟弟路德。他很想冲进人群抱紧路德，但有一双手却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身后的人把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悉悉索索的说着些什么。
听不清，听不清，什么都听不清。
吉尔伯特想要挣脱那双手，但又莫名的很在意那个人说着什么。于是他很急躁的转过头，看到了那双紫色的眼睛和那人身后漫天的雪白。
之后他陡然惊醒。
那片白色最近越发频繁的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不光是那片白色。还有那个叫伊万的混蛋。
混蛋的笑，混蛋的声音，甚至混蛋抱着自己的温度在醒来的时候都会觉得分外真实。
压抑的感觉随着每一次惊醒都会不断加深。
就算有着路德让人心安的拥抱也无法抑制住那种充满恐惧的坠落感。
吉尔伯特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不知尽头的深渊。怎样挣扎都无法爬出来。
于是吉尔伯特在第三次惊醒后拒绝了路德的跟随，自己走向了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喝。
在拿起水壶的时候他突然想：伊万到底对自己做过了什么？
一些模糊的片段突然窜入脑中。似乎是有过对峙，有过吵闹，有过恐惧，也有过亲吻。
吉尔伯特觉得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握在手里的水壶晃了晃，又被放到了台子上。
三。
那个时候……
“呐，跟我走吧，吉尔伯特君。”伊万说。明明是笑着的，但是却让人感到不可抗拒的压抑。
吉尔伯特耸了耸肩。已经无所谓了。对于自己以后的人生会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了。
“啊~真好呢，又多了一个家人~”令人厌恶的声音依然在耳边继续，被带到自己房间的吉尔伯特只是伸手把为数不多的行李丢在了床上。
然后他转身，看着伊万。眼神空洞，不带感情。他张开手臂，说：“想要什么，你自取吧。”
一直微笑的伊万闪过一丝慌张的神情。然后他欺身上前，笑着把吉尔伯特抱住。不加其他的动作，只是用他不能挣脱的力度抱住。“我是真把你当做家人了呢~”依然是带着笑意的尾音。
吉尔伯特闭上了眼睛。
再接着，是那个时候……
吉尔伯特被伊万带到了飘着雪的西伯利亚。
巡视疆土。伊万是这样说的。
自然是很冷很冷。但是就算是冻死，吉尔伯特也不愿意穿上伊万给他的厚重的民族服装，固执的套着离家时的军服。
站在雪地里，衣角来回翻飞着，手脚已经被冻得麻木到失去知觉。
伊万远远地站着，只是笑着看着他。吉尔伯特扭过头，看向一望无际的雪原。
“觉得冷的话就到我怀里来啊~”身后传来调笑的声音。“你穿这么少，西伯利亚的气温会把你吃掉喔~”
吉尔伯特握紧失去知觉的拳头，眯起眼睛抬头看着永远不会停止的落雪。
背后传来踩过积雪的脚步声。然后一阵温热。
伊万解开了外套，从身后裹住了他。
最后，是那个时候……
吉尔伯特站在天台上往下看，不远处是正在拆毁的柏林墙。
嘴角扬起了笑。他忍不住的想要欢呼。
能回去了，终于能回去了。等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再次回家了。
伊万站在他身后，顺着他欣喜的视线看着柏林墙内外激动的人群。一直微笑着的脸瞬时显得落寞。于是他上前一步，像在西伯利亚时一样把吉尔伯特环在了胸前。
“不要走……”他把头抵在了吉尔伯特的肩膀上，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着不知道给谁听的话。“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被抱着的吉尔伯特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他回头，看到了第一次显出脆弱神色的紫色眼睛。
伊万给了他一个轻到不存在的吻。
四。
路德是在柏林墙的残垣断壁前找到吉尔伯特的。
“哥哥你……”刚刚喊出了名字就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路德看到吉尔伯特蹲在残骸旁，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吉尔伯特在哭。
路德蹲了下来，伸手把曾经不可一世的哥哥抱在了怀里。
“都过去了，哥哥……都过去了……”缩紧手臂还是能感觉到吉尔伯特不可抑制的颤抖。“我带你回家休息一下。”拦腰抱起，路德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吉尔伯特咬紧了嘴唇，紧紧抓住着路德胸前的衣服。
明明曾经自己是多么渴望着这堵墙的消失。明明曾经自己是多么厌恶呆在墙那边的生活。明明曾经自己是多么憎恨着那个名叫伊万的人。
但是，但是为什么现在会这么痛苦？
“不要走”是三个简单的字，从伊万的嘴中说出后却有着比“我爱你”还要强大的力量。
吉尔伯特懂得，在那片冷到刺骨的白色之后，是那个人渴望被爱的温暖的心。
只是……
“都过去了，哥哥……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一切的一切，连同着厌恶与憎恨、信赖和依赖，通通都被自己和伊万亲手甩在了西伯利亚那一望无际的寒冷之中。
五。
“啊~今天的大爷还是像小鸟一样的帅气啊~！”吉尔伯特对着镜子，绽放出不可一世的笑容。
于是所有记忆、感动、联想、感怀，都封进了一只盒子，抛在了遥远的少年时代。
过去，终究只是少年事……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少年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