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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 傍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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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还没黑透。
奚浔从七中正门出来,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低着头往二叔家的方向走。婶婶今天发消息说带奚景钰去上早教课,让她自己解决晚饭。她口袋里揣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盘算着去街角超市买包最便宜的饼干。
路过一条窄巷时,她脚步顿住了。奚浔攥紧了手里的零钱。
巷子深处,一个穿黑色T恤的少年正揪着一个男生的衣领,把人往墙上按。他背对着巷口,奚浔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动作狠戾,手肘抵着对方喉咙,旁边地上还蹲着两个,鼻青脸肿,不敢吭声。被按在墙上的那个声音发抖:“临兮洲……我真没说你妈什么……”
“那你刚才说什么了?”少年声音很低,低得让人头皮发麻,“再说一遍。”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头浅金色的碎发上——人侧过头的一瞬间,夕阳刚好打过来,金发亮得扎眼。
金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往后退一步,脚后跟碰到路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响。
巷子里的临兮洲侧头看向她,嘴角还渗着血,眼神想刀子一样甩过来。七中的校服穿的规规矩矩,像那种永远不会在这种地方的人。
他皱起眉,语气不耐烦:“看什么看?走你的。”
奚浔转身就走。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手里的零钱掉了两枚在地上,她也没回头捡。
临兮洲看着仓皇逃走的背影,手还攥着别人的衣领。低声骂了一句,松开手,踹了一脚墙。
“洲哥,那女的谁啊?”
“你小迷妹啊?”一旁的少年一手搭着他的肩说道。
人人都知道在学校有不少人喜欢他,没想到七中还有。
“闭嘴。”
他弯腰,把那两枚硬币捡起来。五毛的,一毛的,攥在掌心,硌得慌。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面的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
奚浔走到货架前,随手拿了一包饼干,又拿了一瓶水。手在抖,拿水的时侯差点碰掉一排饮料。她走到收银台,把东西放下,阿姨扫码:“六块五。”
奚浔掏钱。零钱不够了——刚才跑的时候掉了两枚,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翻遍口袋,只凑出四块多。阿姨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饼干往旁边一放:“差多少?”
奚浔摇了摇头,把饼干推回去,“不要了。”
走出便利店,门铃又在身后响了一声。夜风迎面吹过来,咸湿的,带着海边的潮气。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下,没有立刻走。
报警吗?
她攥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着。刚才巷子里那个被按在墙上的男生,脸都白了,嘴角在流血。
下手那么狠,万一出人命呢?
可是报警……万一那个黄毛找我怎么办?
奚浔咬着嘴唇,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算了,连自己都顾不上来,哪有本事管别人。
她转身往二叔家的方向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些,但还是比平时快。
明天绕路走吧,别走那条巷子了。
奚浔推开二叔家的防盗门时,客厅里没人。婶婶带奚景钰上早教课还没回来,玄关的灯亮着,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架上。
刚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半碗吃剩的米糊,奚景钰的小勺子歪在旁边,地板上散着三辆玩具车和一只袜子。
“叮”一声,手机响了。婶婶发来的消息,语音,她点开,奚景钰奶声奶气的声音和婶婶的背景音混在一起:“浔浔啊,我们晚点回来。对了,景钰的小水壶落在茶几上了,你帮婶婶拿到他房间去,别让他回来又闹。”
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被按在墙上的男生,嘴角在流血。下手那么狠,万一出事了呢?万一那个人被失手打死了呢?她当时就在巷口,看见了。她要是什么都不做,万一警察查到她呢?
可要是报警,那个黄毛找上门来呢?
她知道北海一中在哪儿。离七中不远,骑车十分钟。婶婶要是知道她在外面惹了这种事,肯定会跟二叔说。
算了。她什么都没看见。她只是个路过的人,走得快,没看清。就算以后有人问,她也就这么说。
拿起那个小水壶,放进奚景钰房间。她退出来的时候,婶婶正蹲在地上给奚景钰换鞋,头也没抬地说:“对了浔浔,明天早上你出门前把客厅玩具收一下,景钰现在睡觉浅,你动静小点。”
“好。”
台球厅
“洲哥,你今儿下手太狠了,那孙子脸都肿了。”余北往沙发上一瘫,顺手开了瓶可乐。
“他嘴贱。”临兮洲走到台球桌边,随手抄起一根杆,在指尖转了一圈。
余北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那会儿巷口那个女的,你看见脸了吗?”
临兮架杆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见了。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七中校徽,校服洗得有点发白,头发扎得规规矩矩。眼睛很黑,很沉,像被潮水反复冲刷过的礁石。她看他那一眼,不像别人那样好奇或者害怕他这个人,而是怕他那头金发。他记得那个眼神——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没看清。”他俯身,一杆打出去,红球进袋。盛末在沙发上笑:“你他妈睁眼说瞎话,我都看见了,那女的跑得比兔子还快,掉钱了都不捡。”
把杆往架子上一搁,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窗外是北海的夜景,霓虹灯一片一片的,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潮气。
这时大门被推开了,走来的是一位女生。
余北往沙发上一瘫,顺手开了瓶可乐,朝角落里扬了扬下巴:“南曦,过来。”
宋南曦坐在卡座上,听见声音站起来。她没穿校服,一条黑色短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上衣是修身的针织衫,头发散下来,别了一枚珍珠发卡,明显精心打扮过。
坐在卡座上,四处望望。
“别看了,洲哥在阳台抽烟呢!”盛末说道。
宋南曦抿了抿嘴唇,安静了几秒。
推开门,宋南曦站起身看到临兮洲,少年生着一张毫无挑剔的脸,每次看到都会惊艳一次。
临兮洲皱着眉,看向卡座上的余北和盛末,“谁叫她来的!”
看着临兮洲一脸不开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是我要来的,不关他们的事。”
“三天没看见你了,我就独自跑到这来找你。”
少年很高,宋南曦仰着头看向他,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
临兮洲推开门走了。宋南曦顿了一下,跟了出去。
台球厅外面是一条窄街,路灯昏黄,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潮气。临兮洲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打着,火苗跳了一下。
宋南曦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短裙被风吹得贴住腿。她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临兮洲你少抽点烟对肺不好。”
临兮洲没有理她,吐出一口烟。
宋南曦抿了抿嘴唇,安静了几秒。又开口,声音放得更软:“西洲,你最近怎么了?都不怎么理我。”
陆西洲吸了一口烟,没看她:“忙。”
“忙什么?”
“关你什么事。”
“我们很熟吗?”
“回去。”陆西洲打断她,推开门走回台球厅。
宋南曦一个人站在外面,风吹过来,她抱紧胳膊,站了很久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