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莫修无情道》晴空伞

23、御剑 林鹿现

　　林鹿现站在队伍里，握着剑，有点懵。她方才点头点得快，可江峰主那边哪有什么事。老太太怎么认得出她的？她看得出，这老太太有意给自己打圆场。

　　收拢了心神，跟着众人看老太太演式。心里那点感激搁着，没露在脸上。既然人家给了台阶，她便不能不识好歹。只希望今日尴尬，到这儿算到头了。

　　讲了半个时辰，老太太让众人试御剑。让剑在身周绕一圈，再回到掌心。

　　林鹿现御剑走了一圈，剑绕着她转了整整一圈，回到掌心时剑身还稳稳的。

　　练了半个时辰，老太太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

　　“你，站上去。”

　　林鹿现愣了一下。“是否有点太快了？”

　　“踩剑上。御剑飞行。”老太太说，“别人都差不多了，你也试试。”

　　林鹿现这才往场上看了一眼。方才顾着练自己的，没留意旁人。此刻一看，场上几十号弟子，大半都已经踩上了剑。有的飞得低，有的飞得高，绕着空地边缘慢慢地转。

　　个个身姿稳当，也没有谁掉下来。含光峰的弟子，果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悟性一个赛一个好。

　　“含光峰的弟子，御剑是最基本的功夫。”老太太说，“你天品根骨，别落于人后。站上去。”

　　林鹿现握着剑，站了一息。她把剑放低，剑尖朝前，轻轻一纵，双脚落在剑身上。剑往下沉，随即在空中稳住。她学着旁人的样子，心念往前送。剑也便稳稳地托着她走。

　　场上几十道剑影起起落落，她混在里头，跟着转了一圈。

　　老太太背着手站在场中，等众人御剑走稳了，满意的开口。

　　“既然都上来了，别在这巴掌大的地方转。去宗门里飞一圈，认认路。含光峰、天枢峰、百草峰、灵符峰，七峰都给我过一遍。记住各峰的位置，往后办事别找不着道。一个时辰后回来，迟了的照样罚跑十圈。”

　　场上弟子应了一声，纷纷御剑而起。几十道剑光腾空，往峰外散去。林鹿现也踩着剑，跟着往上飞。风灌进领口，凉凉的，这种感受十分新奇。

　　出了演武场，眼前豁然开阔。太虚宗七峰铺在群山之间，一座连一座，峰峦叠翠，云雾缠在山腰上。

　　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开，各自认路去了。林鹿现踩着剑，跟着几个同门飞过天枢峰，飞过百草峰，飞过灵符峰。风从身侧过，脚下的山和城慢慢移动。

　　偶尔路过一不知名的山峰，那峰上生满了竹，从山脚到峰顶，一片连着一片。竹林深处隐约露一座小院，静悄悄的。

　　她吸了一口气，那点竹香落在胸口，带着安逸和宁静。慢悠悠的在天上晃，脚下的剑不知不觉就往闻竹峰那边偏了几分。

　　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师尊。”

　　林鹿现这回长记性了。中午在正屋门口应错了一声“嗯”，尴尬了半日。这回她没应，只是转头看是不是有人想故意戏耍自己，

　　江鹤眠踩着剑，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素白衣袍被风掀起来，眼神有些呆滞。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也不知跟了多久。

　　“这是我师尊住过的地方。”她说悠悠的声音在空中飘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站在剑上，感受风吹着自己的脸。她看了一眼那座峰，又看了一眼江鹤眠。“我是跟着同门认路的，路过。”

　　林鹿现总觉得此时的江鹤眠冷脸下的失落很刺眼，

　　“江峰主，很想念自己的师尊吗？”

　　这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相信这是自己说出来的话，她从来不想与任何人探讨心事。况且她一个内门弟子，本不该多议论峰主。可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她是与我朝夕相伴的师尊，怎能不想念呢？不过，我相信，师尊还会回来的。”

　　“你的师尊定然是很厉害的人，这样强大的人，肯定会回来找你的。”

　　江鹤眠看着林鹿现，看了很久。风从竹梢上过来，吹动她的发丝。眼含笑意，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那笑很是温柔，眉眼间的冷意散去，那张脸本来生得清冷，可这笑容竟比林鹿现见过的所有景致都好看。

　　林鹿现看着她，忘了移开目光。

　　“你倒是会说话。”江鹤眠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尾音还带着那点笑。她转过身去，踩着剑往天枢峰方向走了。

　　御剑课散后，林鹿现也不用再双腿慢慢走路了，踩着剑很快就回了含光峰。

　　刚落到敛光居阶下，还没站稳，东厢的门就开了，周野从里头冲出来，一路小跑奔到她跟前，一把抱住她胳膊，整个人软趴趴地挂上来，脑袋往她肩上搁。

　　“小鹿。”她拖着嗓子喊，尾音打着颤，“我师尊不让我再找她了。”

　　林鹿现被她挂得晃了一下，站定了。“为什么。”

　　“她说我基本功不扎实，天天找她问东问西，不如自己去练。”周野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闷气，“她说等过几日内门弟子的课开了，让我跟你一起去上。她说我剑上的路子野，得从头练，跟内门弟子一道打底子。”

　　她说着，抬起头，脸上那副模样又委屈又好笑，眼眶红红的，倒不至于哭，就是憋着气。

　　“小鹿，你说她是不是嫌我烦了。”

　　林鹿现没接话。她把胳膊从周野怀里抽出来，拍了拍她的背。“进去了。”

　　两人进了屋。周野东厢的门开着，林鹿现便跟着进去坐了一会儿。周野剑搁在案上，自己往榻上一趴，两条腿悬在榻沿晃着，嘴里还在念叨。

　　“我还想让她教我御剑呢。她御剑可好看了，我下午见她在天上，衣袍一飘一飘的，跟画里似的。”

　　林鹿现坐在案边，听着她念叨，没怎么说话。周野念了一会儿，自己念累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屋顶。

　　“算了。”她说，“过几日一起去上课也好，总比天天蹲她门口强。小鹿，内门的课难不难。”

　　“今日我在练武场练了御剑，其余同门的悟性都极好，讲一遍就都会了，想必内门更是难。”

　　周野翻了个身，从榻上坐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伸手从枕边摸出一本册子，往案上一搁。“对了，师尊给了我一册剑法。说是只有亲传才能练的，让我赶紧练，还让我赶快突破筑基。”

　　林鹿现看了一眼那册子。封皮是素白纸，上头没写字，只画了一柄剑。她没伸手去翻。

　　周野又摸出一只小瓷瓶，搁在册子边上。“还有这个。她说是天品洗髓丹，让我到了瓶颈便吃一粒。”她把瓶子拿起来晃了晃，里头沙沙响。“一共四粒，够我用的。”

　　她说着，又低头在枕边摸了摸，摸出一样东西，往案上一放。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通体莹润，正面刻着一个“含”字，背面刻着几道符纹。“这个是她给的。说是含光峰亲传弟子的通行玉牌，凭这个可以进峰里的藏书阁、剑室、丹房，各处都认。

　　周野把那三样东西往林鹿现面前推了推。“你看，师尊嘴上说让我别找她，给东西倒给得痛快。小鹿，你说她是不是嘴硬心软。”

　　林鹿现没接话。玉牌搁在案上，灯火照着，泛着一层淡青的光。她说不出自己的心思，可是就是有点，羡慕周野了。

　　“收好。”她说，“别搁案上，免得弄丢。”

　　周野把瓶子搁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抬头看她。“小鹿，正好四粒。咱俩一人两粒。”

　　林鹿现连连摆手。“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怎么了。”周野把瓶子往她面前一递，“师尊给的东西，定然差不了。你也是含光峰的，凭什么不能吃。再说了，你炼气六层，我也炼气六层，往后一起筑基，一起练剑，多好。”

　　林鹿现摆摆手没接。

　　周野把瓶子又往她面前凑了凑，见她不动，干脆拉过她的手，把瓶子往她掌心里一搁。“拿着。我留两粒，你两粒。你要是不吃，搁着也是搁着。你画符画得好，御剑一学就会，往后肯定比我早到瓶颈。到了就吃，别浪费。”

　　那瓶子搁在林鹿现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体温。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周野。周野冲她扬了扬下巴，一副“你敢还回来我跟你急”的模样。

　　林鹿现把瓶子收进袖子里。

　　“行。”她说。

　　周野笑了，往榻上一倒，两条腿又晃起来。“这才对。师尊给的丹药，我分你一半。咱们同门嘛。”

　　林鹿现坐在案边，心里一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小野，明日陪我去一趟丹药阁吧？。”

　　周野从榻上抬起头。“丹药阁？你怎么了。”

　　“胸口。”林鹿现说，“总说不出来的难受。想去看看。”

　　周野坐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难受？啥时候的事。”

　　“有段日子了。”林鹿现说，“夜里多些，近来白日也犯。想不出是什么毛病，得找人看看。”

　　周野把被子一掀，从榻上跳下来。“这事你该早说。别等明日了，现在就找师尊去。”

　　林鹿现一愣。“什么。”

　　“师尊在啊，她屋里灯还亮着。”周野已经趿上鞋往门口走，“她什么都知道，问她准没错。你在屋里等着，我去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