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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健全且不死(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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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渝辞劳作的身形微顿,直起身子往远处看去,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怎么了?”
更靠近水边的章谢洝看到二哥的动作,提高声音问他。
“没什么,听错了。”
章渝辞也喊着回答,重新开始劳作。
他好像听到有人叫他,但应该是听错了,除了地里的老三老五,哪里会有人喊他。
“哥哥们!我来送水啦!”
章池一边欢快地跑着,一边大喊,距离越来越近。
“哎,不行了,太热了。”章景洵夸张地扶着腰,头抵在身边的好友身上,“我真是热昏头了,居然听到月月在叫我!”
裴修感受着身上人如同狗崽子一样蛄蛹,把汗都擦在自己身上,无奈地把人扶起来,手动给人转了圈:
“你没听错,是你那个新妹妹来了。”
这回不止章景洵听到了,章渝辞和章谢洝也都听清楚了,纷纷看了过去。
几人只看章池怀里挎着一个陶罐,跑得飞快,脸上洋溢着笑容,一边朝他们招手,一边喊着哥哥:
“二哥三哥五哥!”
几人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这个刚被人送回来时哭哭啼啼,尖声求着嬷嬷她不想就在这里的妹妹,气急攻心昏过去的妹妹,怎么突然这样生龙活虎、笑得又甜又有生气。
就好像……
就好像她真的是他们宠大的小妹,她一点都不嫌弃这破落的白溪村,真把他们当家人似的。
“小洝阿辞,快去啊!没听到你们妹妹叫么?”
章渝辞和章谢洝像是才回过神来,看向说话的胖婶,对方正笑得一脸欣慰慈爱。
这几个孩子不易,尤其大的这几个,上面照顾着一对常年缠绵病榻的父母,下面宠着五哥儿和幺妹。
之前那个章月奸懒馋滑,大家都不喜,在村里住了十多年,倒不如这个刚回来没几个时辰的像亲妹子。
章渝辞抹了把脸,朝村民们点点头,快步迎上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小妹:
“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他不说还好,这话一说,章池突然就觉得脚下虚浮、地面凹凸不平,往前扑去。
“当心!”好在迎上来的章渝辞眼疾手快接住了她,“日头这么晒,怎么来地里了?”
章渝辞满脸不赞同,扶稳她后就连忙接过她身上背着的陶罐。
“我……”
“你你你!你跑什么跑!摔坏我们家的陶罐怎么办!真是大小姐不知柴米油盐贵!”
还不等章池回应,章景洵从另一边张牙舞爪地跑过来,和章渝辞一起把章池身上的陶罐取下来。
晚来一些的章谢洝闻言,往章景洵屁股上踹了一脚。
“嗷!三哥,你踹我干嘛!”
章景洵被踹得往一边歪去,撞在一起跟过来的裴修身上,被他扶住。
没人搭理他,章渝辞继续问道:
“身体好了?跑那么快做什么,摔碎了罐子再划伤自己,以后别往这边来了。”
章池的皮肤细腻白皙,不仅是养得好,也是天生的好皮肤,现在晒得小脸发红,总让章渝辞不忍心,觉得她就不该吃这样的苦。
“哥哥们,这个家是大家一起努力经营的,我现在已经不是大小姐,不用区别对待我。”章池笑着边说,边打开陶罐,“这是解暑茶,给哥哥们喝。”
“哼,话说得好听,明明刚来的时候气得都晕过去了!”
章景洵撇撇嘴,一副不会被轻易蛊惑的样子,再次收获两个哥哥怒瞪。
“小妹特地给我们带的茶汤还堵不住你的臭嘴?”章渝辞用陶罐里的水勺舀了一瓢凉茶递给章景洵,“小妹,你不用管他,他就是嘴贱。”
章池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芥蒂的样子。
几人往树荫下移动,章景洵也确实是渴了,拿过水勺闷了一大口,下一秒“哇”的吐了一地:
“呸呸呸!这是什么苦水!难喝死了!”
章景洵吐着舌头驱散舌根上的苦味,怒目瞪视着章池,一副她下毒害自己的样子。
“这是解暑的凉茶,有点涩口。”章池连忙摆手道。
裴修在章景洵吐水的时候就接过他手中差点掉地上的水勺,闻言把剩下的半勺喝了,对章渝辞和章谢洝说道:
“是有点涩,不难喝。”
“还不难喝,还不如送点白水来,这不是浪费柴火么!”章景洵极力否认“不难喝”的评价。
“不乐意喝别喝!要饭的还嫌饭馊。”
章谢洝把不知好歹的章景洵推到一边,反倒是饶有兴趣地拿过水勺喝了一大口。
喝下后他眼睛一亮,把水勺最后递给二哥,细细咂摸着水里的滋味:
“这里头有薄荷吧?还放了什么?”
“对,还有车前草和荷叶,都是解暑清热的,出了那么多汗光喝白水不好。”
章池和哥哥们坐在树荫下,分着那一坛子凉茶。
章谢洝的眼睛更亮了:
“你咋还知道这些?”
“以前在府里看了许多医术,还和给江府看病的郎中学过一些。”
章池依旧笑着,只是眼中的神采敛下去了一些。
闻言,章谢洝看着章池的眼神更亮了,章渝辞则是微微皱眉:
“你在府中……还要学这些?”
和他了解的大家闺秀有些不一样,小妹从小在江府长大,就算学也该学琴棋书画、女德女戒之类,怎么会让她学医呢?
章景洵则是另一番反应:
“当大小姐那么不容易啊!也不知道月月能不能吃得了这个苦,她在家里都不用累这些,我说你们有钱人真是吃饱了撑的,好好的孩子折腾什么……”
“够了!”听着章景洵越说越过分的话,章渝辞再次训斥道,“这里已经没有有钱人了,真正的有钱人是月月,她现在不需要你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担心!”
章景洵虽然经常被别人被呲儿,但是很少被哥哥这样严肃地教训,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二哥。
“你……你们都向着她!”章景洵站起身指着章池,“月月可是和我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妹妹!这才刚走你们就忘了吗?有钱怎么了?!月月第一次离开家里,她难道就不会害怕吗!”
章景洵气哼哼地扭头走了,化身一头愤怒的黄牛,扎进田里疯狂拔草,用冷漠的姿态抗议二哥。
“小池,你别管他……”章渝辞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和月月年龄相仿,从小两个人一起玩到大的,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我去看看他,那小子就是没脑子、重感情,嘴上不饶人而已,他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裴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章池笑了笑,笑意有些尴尬,“你们多坐一会儿,小妹刚回来,你们聊聊天。”
裴修离开后,几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不过还是介绍了基本情况。
“大哥在书院念书,四弟从小力气大,在当脚夫。过几天秋收了,书院也有秋收假,他们应该都会回来的。裴修从小没了父亲,是同我们一起长大的。”
章池点了点头,双方交换了信息。
书中,秋收的时候大哥章泞桢确实回来了,直到秋收结束后,大哥迟迟没回学堂,众人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大哥不愿再举全家之力供他一人的束脩,就退学回家帮忙了,那也是章家开始走下坡路的开端。
四哥章远炡倒是着墨不多,只知道最后是当兵的时候,被当成炮灰牺牲在战场了。
他的死讯也给后来本就千疮百孔的家又加一记重锤,死的死、伤的伤、病的病、疯的疯,就是章家人的结局。
而裴修外出打工回来,就只等到了已然疯癫的五哥。
章池已经决定了,大哥一定要念书,毕竟这个家最有可能当大官的就是大哥了,以后还得靠他吃香喝辣呢。
其他几个哥哥也都健全且不死(虔诚祈祷)。
章池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跑到土坡上回头和哥哥们挥手,二哥三哥都有些不习惯,但还是小幅度地也朝她挥了挥。
另一边耷拉着脸的章景洵被身后的裴修抓着手,也挥了挥,得来章景洵一句炸毛:
“你干嘛!”
章景洵甩开他,气哼哼地又去拔草了。
直到看不到章池的身影,田垄上不上工的老人和孩子也陆续离开,章池就像这其中之一。
“这孩子眼睛干净,你们五个也都是能干的好孩子,好好过日子,你们家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胖婶经过的时候,拍了拍章渝辞的肩膀,满脸慈爱。
章池比章月那个搅家精好太多了,这一下子飞上枝头了,怕是也不会想其把她拉拔长大的这几个哥哥了。
只看眼睛,就能看出这人和人的差别。
章渝辞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期待。
真的可以吗?
他们五兄弟,真的不是天煞孤星,一辈子穷命吗?
章渝辞又回头朝田头看去,仿佛还能看到女孩欢快地挥手。
以前月月很不愿下地,因为太晒,又有蚊虫。
她小时候身体不好,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他们也就都宠着。
觉得女孩儿不下地就不下地了,她身子弱,好好养着也是他们几个哥哥的责任。
月月也很好,会甜甜地关心他们,偶尔也会送水送饭来。
只是每次都快来快回,不会和章池这样,像个小太阳一样。
是有些不一样的。
章渝辞不再想了,继续开始劳作。
“诶诶,二哥,你说我跟着小妹学医怎么样?说不定……以后能靠这个手艺赚钱呢?”章谢洝肘了肘他二哥。
章渝辞有些惊讶三弟这个想法,毕竟他们五个除了大哥有念书的天分,都是地里刨食的农家人,从未想过还有别的路子可走。
“还不一定小池学到什么程度呢,但你若想学,她若愿意教你,总归学一些也没坏处,当不了郎中,也能去山里捡捡草药什么的,”章景洵认真想过以后说道。
章谢洝期待地点头,干活都充满了干劲。
从前爹娘病着,他就对医很有兴趣,他也想有一天能治病救人,至少可以解决家人的病痛。
他也想过要去医馆当学徒,可是交不起拜师礼,怕是只能做做打杂的活,这一大家子人要吃喝,还要给大哥挣学费。
他们家耗不起……
不过现在好了,没想到小妹居然懂这个!
夕阳西下,夏日的日头落得晚,众人回村的时候,天光还亮着,泛着浅粉色的夕阳。
“二小子,你们家这刚送走一个娇气包,又来了个大小姐,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难不成回去还得你们伺候着?”
一同回来的大爷大叔们幸灾乐祸着,村里人就是这样,言语尖啬爱嚼舌根。
看别人家笑话,也是他们山野地头间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哥几个都嘴笨,不会处理村里这些人际关系,他们也算是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听到挖苦也只能不言语地笑,下回躲远点就是了。
“大壮叔,小池刚回来,以前过得又都是好日子,不会做饭也正常。小池是个好孩子,突逢巨变,她没怨天怼地的,已经很好了。”章渝辞好脾气地说着。
“哼,我们家月月身子弱也不做饭,我们不还是长到那么大?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二哥做的饭,比村里所有人做的都好吃!”
章景洵回头做了个鬼脸,拍拍屁股跑远了,把后面一群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这个臭小子!”
章渝辞和章谢洝陪笑着,却没有说弟弟什么,只扛着农具往前走着。
晚饭十分,村里三两炊烟袅袅,并不是每一家都会生火做饭,多的是啃个干粮对付一口的人家。
可闻着时不时飘出来的热饭菜味道,胃里直翻腾,又饿又累,但更多的还是对完整家庭的向往。
拐过一棵大槐树,就看到章景洵止步在自家门前没有进去。
“老五,你干嘛呢?怎么不进家去?”章谢洝喊道。
章景洵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折返跑了回来,跟见了鬼似的:
“哥……哥!她,她在做饭!我们家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