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颜南》伊山白浪

4、守望麦田 自南向北

　　这次换燕北愣住了。

　　颜南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很用力地去扯他的校服袖口，连带着睫毛都在发抖：“我不属于这里...你是我的梦境......你是假的，不存在的，我要回去的！你知道吗？！”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梦！你也是！”

　　颜南疯狂地拽着他语无伦次，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含混不清的，鱼吐泡泡般开合口腔。不知是在让梦里的燕北相信，还是在逼迫他自己相信。可越说，有的东西却更清晰明了。

　　“可是，我觉得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我不应该见过你...

　　...我，我醒了以后...会不会有戒断反应啊...

　　你...还能陪我看雪吗？”

　　天蓝透了江海，江海的北面冬天有雪。

　　燕北等他稍微平静下来，给了他最后一个拥抱。很难说他有什么表情。

　　“我陪你回家。最后一次。”

　　颜南乖乖巧巧跟他登上教学楼，这条走廊上人来人往，燕北在其中穿梭自如。颜南感觉自己好像化成了一只鸟，贴着走廊上方飞行，始终跟在他身后。颜南想把他深深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他彻底平静下来。

　　上了一层又一层楼，他们来到学校天台。这里有很多人，大多数人都在眺望脚下这片碧蓝的海，从教学楼下一直延伸至天际。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燕北回转身，他的头发在风中飘动。

　　颜南默默地看着他，想不出告别的话。其实他们就未曾相遇。

　　未曾相遇就不用道别。

　　海鸥翻起了浪朵，波涛南面有我的世界。

　　你能不能真的周末陪我一起回家。

　　颜南笑了，轻轻走上前搂住他的脖子。被海风吹得睁不开眼，他便摸索着，从燕北的脖子一路吻上去。

　　教学楼，宿舍，未满的酒瓶。

　　燕北任由他啄，手扶着他的腰侧防他跌倒。

　　最后一吻落在他的唇角，湿湿的，没有再继续下去。

　　颜南已经满足了。凡事总要留个亏欠。

　　他后退两步，朝燕北勾起唇角，然后跌向大海。

　　翅膀呼啦啦扬起来，白羽纷乱，载着颜南朝南方飞去。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

　　颜南再看教学楼时，燕北已化作一个小点。他收起翅膀，坠入海中。

　　失重感和溺水感袭来，在呼吸，好奇怪。自己坐落在一大片海底沙滩上，周围没有生物，能见度低，稍微远一点就是黑暗。

　　颜南还在梦里。自己这么久都没有醒来，应该快要死了吧。早知道就一直和燕北待下去，或者把那个吻补完满，这样死去也值得。

　　这样想着，燕北阖上了眼皮。

　　阳光好刺眼。蒸汽眼罩是透光的，实际上并不能阻隔什么光线。

　　颜南猛的扯下眼罩，睁开眼睛，心率瞬间飙升至两百。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大口大口的喘气，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醒过来了。

　　还活着。

　　毕竟现实里的实感独一无二，和梦区分，是绝对可以分辨的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平常的午休，一个小时。自己怎么像在梦里过了一个世纪，喜欢了一个人很久很久。

　　而这个人面容如此清晰，嘴角的触感还十分真实。

　　他坐起来，看向那张床，上面全是杂乱的书籍。颜南心绪一团乱麻。

　　C在下面敲床喊他：“颜南哥，下午课要迟到了，你还不走？”

　　“你跟D先走吧。说我有点不舒服，马上到。”

　　“行，那你快点。”

　　C和D先走了。颜南一个人呆了一会儿，慢吞吞起床收拾出门。

　　空空的。

　　那条通往教学楼的路是他和那个人一起“走”过的。他想起他牵着自己穿过碎叶，广播里王菲空灵的唱腔。他始终无法相信这是一场梦，你敢信吗，他当时还能感受到那个人温热的血管。

　　«守望麦田»里这样唱到：“深爱过谁，一天可抵上一岁。”

　　“报告。”颜南敲了敲教室门，里面的同学早已坐得齐齐整整。

　　“进。”

　　颜南走进门，才发现自己的旁边座位多了一个人。光线不清，那人影子不卑不亢地映在玻璃上。

　　“这是...”

　　“这位是新同学，被我安排成你的同桌，多照顾一下。”老师微笑着说。

　　“你好，我叫燕北。”新同学的声音意气而沉稳，“请多担待。”

　　“你，你叫什么？”

　　“我叫燕北。”

　　“....幸会，我叫颜南。”

　　“同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我站在南极点，从此走的每一步都是迈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