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流言 秦氏 ...
-
秦氏集团顶层的谈判会议室，空气比初审那天更为紧绷。
长条深色会议桌两侧，坐着几家顺利入围复审的供应商代表。厚重的落地窗帘半拉，滤去一部分日光，室内光线偏沉，只有桌面的台灯亮着，照亮摊开的报价文件。每一家都带来了密封报价函，等候最终开标议价。
苏晓蓝坐在苏父身侧，将整理好的工艺说明、长期供货保障预案整齐摆放在黑褐色的桌面上。
秦义青坐在主位，一身黑色西装，长发束起，侧脸线条冷硬。她安静坐着，指尖搭在桌面，垂眸翻看手里的汇总资料。
项目负责人简单开场之后，谈判正式开始。各家依次递交密封报价，工作人员统一收集，当众拆封登记。
几家企业的报价高低错落，有人压低报价抢占优势，也有人依靠品牌优势维持高价。苏父递交的报价卡在中游，成本核算扎实，没有盲目压价，也没有虚高。
登记完所有报价，进入自由议价环节。
几家代表互相博弈，言语之间暗藏交锋。就在讨论进入白热化的时候，坐在斜对面的一名企业负责人忽然开口，目光直直投向苏家这边。
“秦小姐，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在敲定合作之前说明。”男人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郑重，“我听说苏家这批板材，之前样品检测就出现封边耐水缺陷。虽然整改复检通过，但工艺稳定性存疑。万一大批量供货之后再次出现同类问题，会拖累秦氏的地产项目进度。”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几分。不少人视线转向苏家。
男人继续补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清：“而且苏家体量偏小，旺季产能能不能跟上，也要打个问号。秦氏这个项目体量巨大，一旦供货断裂，损失难以估量。依我看，慎重选择会更稳妥。”
这是刻意的抹黑，放大曾经的瑕疵，暗示苏家不可靠。
苏父眉头微蹙，正要起身拿出整改记录与稳定性测试数据进行解释。
秦义青抬眼，目光落在那名负责人身上，声音平静无波，直接打断他的话。
“检测报告全部存档。”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初次样品瑕疵明确，苏家按要求完成工艺整改，复检全项达标，整改后的稳定性测试报告一并提交备案。招标规则允许整改重检，流程合规。”
负责人脸色微僵，还想继续辩解：“可是风险……”
“商业合作都存在风险。”秦义青淡淡接话，“贵公司的报价方案里，原料供应商更换记录，有三次临时变更，这个风险，同样记录在评估档案。只放大对手隐患，不提自身短板，没有参考意义。”
一句话直接戳破对方的用意。
那名负责人脸色一阵发白，抿住嘴唇，不再继续发言。
苏晓蓝安静坐在一旁，看着主位上的秦义青。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像是只是客观陈述档案里的事实，不带任何偏向。
没有人看见，在那人刻意抛出流言的瞬间，秦义青心底第一反应，是替被无端构陷的一方感到不平，想要温和地给苏父留出完整辩解的时间。
这个念头刚升起，她便立刻压下。
不能流露同情。一旦她主动为苏家说话，很容易被解读成偏袒。所以她选择只依托书面档案，用冰冷客观的事实反驳流言，不添加任何主观情绪。
她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从前的她，想要开口安抚别人时下意识的小动作。转瞬，手指收拢，贴在腿侧，不动了。
秦义青环视全场，继续开口，语调平稳：“我们评判供应商，依据全套检测文件、实地厂区考察记录、产能预案，不是场外传闻。继续议价。”
谈判继续推进。
几番拉锯，几家企业陆续调整报价，不断压缩利润空间。轮到苏家阐述报价对应的配套保障方案，苏父从容起身，逐条讲解库存预案、应急生产线、售后赔付条款。苏晓蓝适时递上补充的长期原料合作协议副本。
秦义青静静聆听，偶尔抛出一两个尖锐问题，全部围绕产能、交付周期、赔付细则，没有一句题外话。
她的提问精准，直击要害，不留情面。但提问的间隙，心底会掠过一丝想法：苏家的方案务实，没有夸大承诺，是踏实做事的类型。
若是从前，谈判结束后她或许会主动说一句，方案准备得很用心。
现在，这句话只能烂在心底。
漫长的谈判接近尾声。秦义青宣布暂时休会，评审小组进入内部合议，所有供应商代表在外面等候最终结果。
众人起身走出会议室，休息区里气氛压抑。刚刚发难的那家企业负责人避开旁人目光，神色不太好看。
苏父松了口气，低声对苏晓蓝说：“还好秦总手里档案齐全，直接点破了对方刻意抹黑。”
苏晓蓝轻轻点头：“她只拿资料说话，没有偏向谁，只是维护招标公平。”
她心里依旧只是认为，秦义青的举动，是出于维护招标秩序，就像上次在休息区制止赵辰一样。
休息等待的这段时间，秦义青和评审团队在会议室闭门讨论。
团队成员各抒己见，有人倾向报价最低的供应商，也有人认为苏家综合稳定性更好，风险可控。
秦义青静静听所有人的观点，没有立刻表态。
心底，她倾向选择踏实稳定的合作方。但她不能直接表达倾向，必须拿出客观理由支撑结论。她逐一梳理各家的短板与优势，把个人好恶完全剥离出去。
“综合评估，苏家的质检体系、应急备货方案更完善。报价合理，没有恶意低价竞争。”秦义青缓缓开口，语气冷静，“确定苏家作为本项目建材供应商。其余几家，纳入备选供应商库。”
团队成员相互对视一眼，点头认可这个结论，从商业角度来说，这个选择稳妥。
合议结束，通知重新召集所有代表进入会议室。
秦义青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平静宣读结果：“本次建材招标，中标方为苏家供应链。合同细则，后续由项目组对接洽谈。”
苏晓蓝心头一松，和父亲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欣喜。
场内其余几家代表神色各异，有人失落，有人不甘。
谈判会议到此结束。各家代表陆续上前，礼貌道别，依次离场。
苏父带着苏晓蓝上前，向秦义青致意：“秦小姐，感谢您的认可。我们一定会保质保量完成供货。”
秦义青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父女二人：“按合同履约即可。交付出现任何问题，按违约条款处理。”
话语依旧公事公办，没有祝贺，没有多余暖意。
苏晓蓝点头：“我们明白。”
简短寒暄过后，苏家一行人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出秦氏大厦，阳光落在肩头，苏父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拿下了。接下来就是拟定合同，安排排产。”
苏晓蓝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玻璃大楼，心里想着方才谈判桌上的一幕。秦义青冷静自持，铁面无私，好像永远不会被外界的言语煽动。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已经离开。秦义青收拾桌面文件，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人。
她缓缓靠在椅背上，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肩线，终于微微放松。
刚刚宣读中标结果那一刻，心底有一瞬间轻快的感觉，几乎要浮上嘴角。她及时压住了那点情绪。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脑海里闪过方才谈判场，有人刻意造谣抹黑苏家的画面。
她其实很厌恶这种背后捏造流言、恶意打压对手的手段。
秦义青抬手，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
每一次，都是这样。心底原本的本能，一次次想要冲破外壳，她只能一次次压回去。
这层冰冷的铠甲，一刻都不能卸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流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