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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案:白衣入宫
三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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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雨绵绵。
洛阳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街道上的泥泞淹没了脚踝,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了门。
连城门口那些吵嚷的流民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剩下守城的兵卒披着蓑衣,缩在城门洞里避雨。
第三天夜里,雨终于停了。
但更大的风波,随之而起。
一阵急促的敲门响起,沈不言打开门,看到王伦站在门外,脸色煞白,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摇晃晃,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沈令史,宫里出事了。”
沈不言心头一紧:“什么事?”
“白衣人。”王伦的声音压得很低,“连续三天,宫门紧闭之后,有白衣人出现在陛下寝殿外,高呼‘天下当太平’。禁军追捕,那人却像烟雾一样消失了。第一天,陛下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宫人恶作剧,没有追究。第二天,那人又出现了,这次直接走到了寝殿的台阶下。陛下大怒,命禁军彻夜值守,却连个人影都没抓到。今天——今天是第三天,那人出现在了陛下的寝殿门口。”
王伦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陛下亲眼看到了。一身白衣,站在月光下,高呼‘天下当太平,须臾不见’。陛下受了惊吓,连夜召了太医。现在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沈不言沉默了片刻,抓起竹筒背在身上:“走。”
她跟着王伦匆匆赶往宫城。
深夜的洛阳城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远远望去,宫城的城楼上灯火通明,火把的光芒映照着城墙上的雉堞,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宫门口站满了禁军,盔甲在火光中闪着冷光,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沈不言出示了令牌,被带入宫中。
这是她第一次在深夜进入皇宫。白日里巍峨庄严的宫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长廊曲折,宫灯昏暗,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持戟的禁军站岗,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她被带到皇帝的寝殿——嘉德殿。
殿外的广场上站满了人。禁军统领、内侍省的几位常侍、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的朝臣,全都聚在殿门外,低声交谈着,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看到沈不言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内侍赵忠从殿内走出来。他是十常侍之首,皇帝最信任的宦官,权势熏天,朝中大臣见了他都要低头三分。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间挂着玉带,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一贯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沈令史来了。”赵忠的声音尖细,带着宦官特有的腔调,“陛下等你多时了,随咱家进来吧。”
沈不言低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嘉德殿。
殿内灯火通明,烛台上的蜡烛燃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山。皇帝坐在御榻上,穿着一身寝衣,外面披了一件玄色的外袍,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好几夜没有睡好。他看到沈不言进来,微微直起身,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沈令史,你专验妖孽,你来替朕看看——这到底是人是妖?”
沈不言跪下行礼,然后站起来,仔细打量整个寝殿。
嘉德殿是皇帝的寝宫,陈设华丽却不失庄重。地面上铺着光滑的金砖,墙壁上挂着绢帛的画屏,角落里焚着龙涎香,香气氤氲。殿门厚重,窗棂紧密,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在不惊动侍卫的情况下潜入。
“陛下,臣想看看事发时白衣人所站的位置。”
赵忠亲自引她走到殿门外,指着台阶下方的一块空地:“就是那里。三天前第一次出现,是站在那棵槐树下。第二次,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台阶前。第三次,也就是昨晚,直接站在了殿门口,离门槛不过三步远。”
沈不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台阶下,果然有一棵古槐,枝干虬结,树冠如盖,看样子至少有上百年的树龄。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走下台阶,来到槐树下,仔细查看地面。昨夜下过雨,泥土湿润,上面有许多杂乱的脚印——有禁军的靴印,有内侍的鞋印,还有一些她分辨不出的痕迹。她蹲下身,拨开草丛,忽然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片槐树叶。
但这不是普通的槐树叶。这片叶子是新鲜的,翠绿欲滴,边缘完整,没有一丝枯萎的迹象。可现在已经深秋了,槐树的叶子早就黄了大半,怎么可能还有这样鲜嫩的绿叶?
她捡起那片叶子,翻过来看了看。叶子的背面,有——胭脂。
沈不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将叶子小心地收进袖中,站起身来,又在槐树周围走了一圈。树根处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虽然被人刻意抹平了,但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她用脚尖轻轻拨开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一块松动的砖石。
她没有声张,将浮土重新盖上,转身走回殿内。
“查出来了吗?”
沈不言跪下来,低着头,声音平稳:“回陛下,臣查验了现场,并未发现人为闯入的痕迹。殿门完好,窗棂无损,禁军彻夜值守,也未看到任何人进出。若非妖异,实难解释。”
“你的意思是……真的是妖?”
“臣不敢妄下定论,还需进一步查证。”沈不言顿了顿,“但臣斗胆请问陛下,白衣人出现时,可曾说过什么?”
皇帝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说:“他说……‘天下当太平’。就这一句,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沈不言沉默了片刻,又道:“陛下,臣想查阅一下宫中近三年的起居注和宫人名册。”
赵忠在一旁挑了挑眉:“沈令史,起居注和宫人名册乃是宫中机密,非有陛下特许,不得查阅。”
皇帝摆了摆手:“给她看。只要能查清楚,什么都给她看。”
赵忠看了沈不言一眼,微微一笑:“既然陛下开了金口,咱家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沈不言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文书中。
她查阅了近三年的起居注,逐日逐条地看过去。起居注上详细记录了皇帝每天的饮食起居、召见的大臣、发布的诏令,也包括后宫的一些事务。她注意到,近一年来,起居注中频繁出现一个词——“责罚”。
“三月丁酉,宫人刘氏侍茶不当,烫伤手背,杖二十,罚入浣衣局。”
“五月壬寅,宫人张氏夜间喧哗,惊扰圣安,杖三十,贬入掖庭。”
“七月己巳,宫人陈氏窃取御用之物,查实,杖毙。”
“九月丙戌,宫人李氏、王氏、赵氏三人,夜聚私语,形迹可疑,各杖五十,囚禁待审。”
一条条,一列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沈不言放下起居注,又去翻阅宫人名册。名册上登记了宫中所有宦官和宫女的信息,包括姓名、年龄、籍贯、入宫时间、所属部门。她将那些受过重罚或被处死的宫人一一标记出来,发现一个令人心惊的事实——仅仅在过去一年里,就有十七名宫人被杖毙,另有三十余人受到不同程度的刑罚,有的被贬入苦役,有的被囚禁,有的下落不明。
她合上名册,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走到窗边,看到一队禁军正押着几个宫女从甬道上走过,那些宫女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泪痕和惊恐。为首的禁军小队长大声呵斥着,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年轻的宫女大概是走不动了,踉跄了一下,立刻被后面的禁军用矛杆捅了一下后背,整个人扑倒在地。旁边的同伴想去扶她,被禁军一脚踢开。
沈不言放下窗帘,转过身去。
当天夜里,她没有离开宫中,而是借了一间值房,继续翻阅那些文书。夜深了,宫中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值房里的一盏孤灯,在夜风中摇曳。
她正在翻看一本旧的宫人出入记录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走路。沈不言立刻吹熄了灯,屏住呼吸,走到窗边,悄悄掀起一角窗帘。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沿着甬道快速移动。
沈不言心头一跳,推开门追了出去。
那白衣人的速度很快,但对宫中的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转眼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沈不言追了一段路,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嘉德殿前的广场上。那棵古槐在月光下静静伫立,枝叶婆娑。
她放慢脚步,走到槐树下,环顾四周。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低下头,看到树根处的泥土又有新的翻动痕迹。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浮土,露出之前看到的那块松动砖石。她用力将砖石撬开,发现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她取出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娟秀,但笔画有些颤抖,像是书写者心情激动难以自制。她借着月光,一页一页地翻看。
第一页写着:
“奴婢李氏,籍贯南阳,光和二年入宫,充嘉德殿洒扫。入宫三年,未见天颜一次,惟愿平安终老。然宫中规矩森严,动辄得咎。上月同室姐妹王氏,因不慎打碎一只茶盏,被拖出杖毙。奴婢夜不能寐,恐有一日亦遭此祸。”
第二页:
“奴婢赵氏,籍贯颍川,光和元年入宫,充御膳房帮厨。家中尚有父母幼弟,连年灾荒,颗粒无收,弟妹饿死者二人。奴婢在宫中,虽食不果腹,然较之家中,已是天堂。然近日宫中屡兴大狱,人人自危。奴婢不知能活到几时。”
第三页:
“奴婢王氏,籍贯河内,光和三年入宫,充嘉德殿侍茶。奴婢之父,本为乡间塾师,因卷入党锢之祸,被捕入狱,不知所踪。母亲忧惧而死。奴婢入宫,非为本愿,乃被族中叔父贩卖至此。宫中岁月,如履薄冰。昨夜又闻有姐妹被杖毙,奴婢痛哭彻夜,不知明日是否轮到自己。”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都是一名宫女的泣诉。她们来自天南海北,有着不同的身世和遭遇,但最终的命运却殊途同归——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战战兢兢地活着,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一个先来。
沈不言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我等不求富贵,不求恩宠,只求活命。若上天有眼,请让天子看一看,这宫墙之内,有多少冤魂在哭泣。”
沈不言握着那叠纸,久久没有动弹。
月光照在纸页上,那些墨迹像是还在流动,带着书写者指尖的温度和泪水。
第二天一早,沈不言再次被召到嘉德殿。
皇帝的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一些,但仍然面带忧色。赵忠站在御榻旁,手里捧着一盏参汤,正低声劝皇帝多用一些。看到沈不言进来,皇帝挥了挥手,示意赵忠退下。
“沈令史,查得如何了?”
沈不言跪下来,低着头,声音平稳:“回陛下,臣反复查验,确认并非人为。”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人为?那是什么?”
“是妖异。”沈不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臣在槐树下发现了这片叶子。”
她从袖中取出那片翠绿的槐叶,双手呈上。赵忠接过去,转呈给皇帝。皇帝拿起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疑惑道:“这片叶子有什么特别的?”
“陛下请看,如今已是深秋,宫中的槐树早已落叶凋零,但这片叶子却翠绿如新,绝非此季应有之物。臣又查验了槐树周围的泥土,发现有翻动的痕迹,似是树根下有异物。臣斗胆猜测——此槐植于宫中百年有余,常年吸纳宫廷之气,久而久之,便有了灵性。近年宫中多有变故,怨气积聚,槐树感之,精气化形,幻作白衣人,以警示陛下。”
皇帝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这棵槐树成精了?”
“臣不敢断言,但种种迹象,皆指向此说。”沈不言低着头,语气恭谨,“臣以为,此非凶兆,实乃上苍借槐树之口,提醒陛下留意宫中之事。白衣人反复所言‘天下当太平’,或许正是上苍的告诫——天下欲太平,先须宫中安。”
皇帝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片翠绿的槐叶,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棵古槐,目光闪烁不定。良久,他缓缓开口:“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臣以为,不宜大动干戈。”沈不言道,“妖异之事,越张扬越生乱。只需将此事记入《妖异簿》,定为‘宫槐感怨,精气化形’,再命人好生照料那棵槐树,以安其灵气,此事便可平息。”
皇帝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沈不言叩首:“臣遵旨。”
她退出嘉德殿时,赵忠跟了出来。
“沈令史留步。”
沈不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赵忠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
“沈令史果然不愧是兰台的高才,三言两语就把陛下安抚住了。”赵忠慢悠悠地说,“只是咱家有些好奇——沈令史是真的相信那棵槐树成了精,还是……另有什么不便明说的苦衷?”
沈不言平静地与他对视:“赵常侍觉得呢?”
赵忠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沈令史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咱家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
他转身离去,绛紫色的袍角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沈不言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当天夜里,她再次来到那棵古槐下。
月光皎洁,树影婆娑。她蹲下身,撬开那块砖石,取出暗格里的油布包。她没有打开,只是将油布包揣进怀里,然后重新盖好砖石,抹平浮土。
她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
“大人……”
她猛地转过头,循声望去。槐树茂密的枝叶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蜷缩在树杈上,瑟瑟发抖。
沈不言压低声音:“下来。”
那个身影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从树上滑了下来。是一个年轻的宫女,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瘦弱得像一根风中的芦苇。
“大、大人……”宫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您别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让大家知道……”
沈不言看着她,轻声问:“知道什么?”
宫女的眼泪夺眶而出:“知道我们还活着!知道我们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死!上个月和我同屋的翠儿,就因为给陛下倒茶时洒了一滴,被拖出去活活打死了!她才十七岁!她家里还有等她回去的娘亲!”
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沈不言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递还给宫女:“这个,你拿回去。”
宫女愣住了:“大人……”
“把这些东西收好,不要再让别人看到了。”沈不言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白衣人的事,到此为止。我会在《妖异簿》上写下‘宫槐感怨,精气化形’,不会再有人追究。”
宫女呆呆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大人……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沈不言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了看那棵古槐,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风晃动,像是无数个沉默的灵魂在轻轻舞蹈。
“因为我写了很多妖。”她说,“但我知道,真正的妖,从来不在《妖异簿》里。”
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这棵树,以后不要再爬了。天冷,容易着凉。”
说完,她大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妖异簿》上多了一行字:
“光和四年,南宫有白衣人,自称天地使者,言天下当太平,须臾不见,唯余槐叶,妖也。”
沈不言放下笔,合上竹简,将它放回架子上。
而几天后,沈不言再没能得之那宫女的痕迹。
窗外,那棵古槐在秋风中静静伫立,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残叶,在枝头摇摇欲坠。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书。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伦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沈令史,廷尉府来人了。”
沈不言抬起头:“什么事?”
“廷尉府新上任了一位司隶校尉,姓荀,单名一个诩字。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今后专门负责抓捕各地装神弄鬼之徒,要与兰台协同办案。”王伦压低声音,“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说要见你。”
沈不言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出门去。
廊下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官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他负手而立,正仰头看着廊檐下的一只蜘蛛结网,神态悠闲,仿佛这不是在官署,而是在自家的庭院里赏景。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沈不言身上,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而有礼,但沈不言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在下荀诩,新任司隶校尉。”他拱手行礼,声音清朗,“久闻沈令史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不言回了一礼:“荀校尉过誉了。不知荀校尉此来,有何贵干?”
荀诩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递了过来:“奉陛下口谕,今后各地报上来的妖异案件,兰台负责查验定性,司隶校尉府负责抓捕处置。你我二人,需得精诚合作才是。”
沈不言接过公文,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淡淡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在下自当遵从。”
“那就好。”荀诩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对了,沈令史,我刚刚翻阅了近期的案卷,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么事?”
“近两个月来,兰台一共记录了六起妖异案件。荒坟尸起、泥人泣泪、树生人面、白骨诉冤、白衣入宫……”荀诩一个一个数过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数家常便饭,“每一桩案子,最后都查无实据,却都以‘妖也’二字结案。沈令史不觉得,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吗?”
沈不言没有说话。
荀诩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向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沈令史,久仰。”
说完,他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拱了拱手:“今日叨扰了。改日有空,再与沈令史细聊。”
他转身离去,玄色的官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