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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Gangster dog 1 好伙计冻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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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伙计冻肉厂和皮皮幻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黑/帮的地方不说是金碧辉煌的大别墅,至少也该有几个像电影里一样戴礼帽穿西装的人站在门口,里头摆着不菲的枪烟酒还有穿着浴袍身材矮小但一看就知道不能惹的老大。
为此他在来之前还特地用发胶抓了个时兴的背头,又偷了他那醉鬼老爹的酒钱买下一套伴郎西装——淡季骨折价,至于样式——管他呢,看起来很正式就对了。
但是,这里好像真的就只是个冻肉厂。
锈迹斑斑的大门半开着,冻肉厂蓝白色招牌掉了一角,上边笑眯眯的卡通牛举着刀叉,旁边写着“新鲜、卫生、值得信赖。”
厂内叉车来回穿梭,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工服,戴着帽子和橡胶手套,有的在卸货,有的在清点编号,有的拿着铁钩把成排冻肉挂上轨道,有的站在电子秤旁边报数。头顶的金属吊轨时不时滑过几块分割好的肉。排风扇嗡嗡作响,地上有融化的冰水和血水混成的浅红色水痕,被扫帚一点点推向排水沟。
“卧槽”皮皮皱起鼻子在空气中嗅来嗅去,胳膊碰一下身旁的人。
“库克。”
黄色长发的青年侧过脸。
“嗯?”
“你有闻到味道吗?”
“什么啊?”
“狗屎的味道。”
黄发青年低头看一眼脚边。
“你刚就踩到了哦。”
“草!”
他拎起脚左撇右瞥了好几眼,还好什么都没有。
走在他们前头身穿深蓝工服的男人听见了,朝后方侧了下头。
皮皮接下来的脏话就在嘴里静音,又没事人似的咳了一声。
他可是有背景的,妈妈的表哥的亲叔的侄女的堂哥,那就是他哥。关系的远近不重要,能把人塞进来那就是本事。
这是他第一天上工,临时工,旁边这位叫作库克的青年也是。
一头的黄发还生双翠绿的眼睛,长得白白净净,也不怎么说话,穿着不清楚从哪里淘来的青色休闲衬衫配长筒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模特来走台步,哪里有混黑/帮的样子?在牛郎店里给女人倒酒还差不多。这么一想,皮皮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二人一起被领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此人多半没什么背景,所以一路上他已经大发善心地给这个闷骚的小白脸讲了很多。
从力兹家以前怎么在这一带说一不二,讲到谁谁谁曾经在赌场一晚上输了几千万,又讲自己亲戚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人。
库克听得还挺认真。
时不时还会“好厉害”“原来如此”地应两声。
果然是没什么见识的人,皮皮遂讲得更来劲。
前面领路的男人直接带他们穿过了工厂,走厂区后门出去,园区围栏的角落有一排平房,越靠近,在厂区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便变得愈发浓郁。
“等等,这里还养东西?”
前头的男人打开门。
“是啊,这里养狗。”
吱呀一声,进门就是一只毛色润滑,瞎了左眼的杜宾犬,被项圈拴在网栏外,嘴套里面滚出低沉的嘶吼。犬吠即刻沿着一排狭长狗舍炸过去,一声接一声,混着铁链撞击和爪子刨地的声音,吵得人耳膜疼。
网栏铁锈斑斑,隔开数十张獠牙森森的嘴——杜高犬,卡斯罗,罗威纳,绝大部分是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和谁搞出来的杂种。隔着铁笼鼻息煽动,在里面缓步徘徊,蓄势待发。
它们只想撕碎这两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一排狗舍分作三个区域,前两个是可视的网格式狗笼,最后一个则是由铁门关闭的全封闭式。男人一边带着他们往前走一边介绍狗舍的结构。皮皮尽可能地贴着另一头的墙壁前行,从小到大他最讨厌的就是狗。
铁栅栏猛地震了下,少了半颗犬齿的罗威纳对着他空咬一口,皮皮差点一脚踏进旁边的食盆里。
库克在后面看着他。
急于找回面子,皮皮立马冲他没好气道。
“你笑什么?”
库克无辜地眨巴那双绿色的眼睛。
皮皮又回头瞪了那只罗威纳犬一眼。
那狗龇着牙,网栏前正好放着个瘪了一块的铁水盆,里面还剩小半盆水。
皮皮抬脚就是一踹。
水盆哐当飞出去老远。
“叫叫叫,有什么好叫的!”
罗威纳犬高声大吠起来,前肢冲撞着网栏哐哐响。皮皮又往旁边跳了一步。
只要他离得够远,那狗就拿他没办法。
皮皮这么想着,心里的恶气正待下去,忽然,一股巨力作用攥住他的脚踝,将他瞬间扯倒。
“卧槽!”
皮皮翻倒在地,库克以极其巧妙的身法避免了被皮皮波及,皮皮整个人被这股力量迅速地拖向铁门那边!皮皮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救我啊!哥!哥!”
狗舍里的狗一时间都疯了,十几张嘴同时冲他扑过来,皮皮惊叫着用手去扒地上的砖缝。狗嘴最近的时候他都能闻到它们口水的腥臭味,每当他试图爬走,那股力量就会再次把他扯回笼边。一只狗的牙齿已经勾住了皮皮的外套衣角,原本板正的伴郎服被刺啦一声撕开,而皮皮几乎人都要吓尿。
见此情形,领着二人来的男人也并不着急,他在那只杜宾犬的面前蹲下来,顺着脖子上的毛一下一下地安抚。
“呜呜,好孩子好孩子。”
杜宾的尾巴即刻欢快的摇起来。然后他才看向那扇铁门。
“差不多得了。”
皮皮感到拖拽着自己的力量霎时减弱了不少,他趁机猛地往后一挣,鞋留在原地,人连滚带爬地退到库克身边。
这时他才有机会定睛看清——一只手,小麦色的皮肤,指缝漆黑,正从旁边铁门底下不到一掌宽的缝隙里把他的皮鞋带回了门内。
“这什么东西?!”
一会儿,手又伸了出来,皮皮怪叫一声马上单脚跳开。
这一回,那只手弯起食指,咚咚地敲了两下铁门。
库克歪头。
那手指向水盆的方向。
库克蹲下来,顺着它指的方向碰了碰水盆。
那手指紧接着又变了个方向,皮皮脑袋也往那边转,瞧着个淘洗拖把抹布之类清扫工具的水池。
“什么意思?它,它要干嘛?”
库克站起来,去那个方向的水龙头接了点水。
手指勾了勾。
库克将水盆放到铁门前。
那只手刷的将盆子拉了进去,然后将皮鞋丢出。
皮皮立马弯腰把自己的鞋子捡回。
带路的男人此时站了起来,不轻不重地给了刚才还在亲昵抚摸的杜宾犬脑袋一巴掌。
“行了,小畜生。”
“以后干活可不能偷懒。”
他拍干净手,又对身后的两人道。
“以后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清理狗舍。”
皮皮还在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穿鞋,听到这句话险些栽倒。
“啊?”
“没懂?”
“可是,这个里面不是——”
男人手下的杜宾开始呜呜低吼,皮皮的后半句弱了下去。库克倒是什么都没说。
“懂了就跟上,还有其他的事情给你们交代。”
几人正欲离开狗舍,铁门内忽然传出一个嘶哑的年轻嗓音。
“阿卜杜拉。”
那男人停脚。皮皮一愣,库克回头看那扇铁门。
“还有多久?”
周围的犬吠个不停,叫做阿卜杜拉的男人暴喝一声。
“闭嘴!”
皮皮感觉自己的脑袋登时被吼的嗡嗡作响,刚才还撞得铁笼乱响的狗群居然真的安静下来,一时间狗舍里只剩呼哧的喘气声。
阿卜杜拉抬腕看表。
“这群畜生叫起来没完,吵得老子头疼。”
他放下手。
“下午两点返工。”
水盆刺啦一声从门下缝隙吐出,然后铁门内没再有回音。
阿卜杜拉已经出了狗舍。
皮皮还在原地,库克从他身边经过。
“喂!愣着干嘛?”
皮皮回神,快步追上两人。
——
皮皮和库克是整个冻肉厂最底层的小喽啰,那么干活自然要从最脏最累的干起。
比如,扫狗屎。
流程第一步,把狗请出笼子。
皮皮攥着长柄铲子,战战兢兢地靠近笼门。
“呜——”
昨天那只少半颗牙的罗威纳犬立马开始盯着他不悦地低吼。它光是四肢着地时的高度就可以到皮皮的腰部,更别说现在它还在尝试站起来,要是没了笼门那岂不是一口就能咬掉他脑袋?这狗有智商吗?别怕!说不定也能听懂点人话呢?
皮皮咽了口口水,又小小地往前半步。他学着街口老人逗狗的样子撅起嘴。
“嘬嘬嘬,好狗好狗,你是好……”
“汪!”
“我不行,你来。”
皮皮仅用一秒就放弃了这一步的执行,将铲子递给身旁的库克。
“我不用这个哦。”
“唉?”
“狗狗对人类的姿态是很敏感的。”库克用手指推开皮皮悬在空中的铲子,“你现在拿着铲子靠近它,在它眼里就是个威胁,这只会更加刺激它攻击你。”
“切。”
皮皮不屑地把铲子收回怀里,抱着手冲笼门下巴一扬。
“那你去啊!”
说完就退到墙边,他倒要看看这小白脸等下会被咬成什么熊样。
库克已经走近笼门,狗群立刻喉咙滚出或高昂或低沉的嘶吼,库克咔地打开闩锁,原本还在笼边鬃毛炸立的狗群霎时竟然退了大半到角落,只剩三两只还在前头弓起身体呲牙,为首的正是那只罗威纳犬。
库克掌心向下朝它伸出拳头,皮皮瞪大眼睛看着,刚刚还在对他呲牙咧嘴的恶犬居然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下库克的手背,库克顺势另一只手去摸它的脖子。罗威纳犬也只是把脑袋偏开了一点。
“好乖好乖。”
库克双手用力地揉着它胸口的短毛,手法娴熟地一路从脑袋撸到后背,没几分钟,那大狗直接坐了下去,昂着脑袋,任由他揉搓,尾巴左右扫地。
库克也满足地露出笑容。
“好孩子哦~”
皮皮在一旁张目结舌。
“这算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着那只还开始伸着冲库克伸舌头的罗威纳犬。那一秒钟他居然在狗脸上看到了一副尤为明显享受表情。
“这狗也看脸的吗?!”
库克蹲在地上玩着狗狗的嘴套回头。
“都说了你太凶啦,它很乖的。”
“我呸!这怎么可能!”皮皮嚷嚷着不信邪地往前一步。
罗威纳犬立马“汪!”一声。
皮皮归位墙角。
“狗眼看人低!”
他梗着脖子对那条狗窝窝囊囊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