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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怪的王府，凄惨的王爷 日上三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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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沈芊芊总算被饿醒了。
她闭着眼，习惯性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摸索半天，什么也没够到。她不死心，闭着眼将周围摸了个遍，实在找不着，这才不情不愿睁开一只眼。
入目是青色的帐幔，四角垂着流苏，阳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洒下一地摇晃的碎光。
沈芊芊盯着帐顶愣神，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她穿越了！一觉睡醒，还没穿回去。也好，至少不用上班！一想到不上班，沈芊芊兴奋得在锦被里滚了一大圈。
滚够了坐起身来，凑到黄花梨的梳妆台前，铜镜被擦得锃亮，映出她脸上一张白皙清秀的脸，还挺好看，比原来那张值夜班熬出来的脸强。
门帘一掀，进来的正是七夫人身边那个身手了得的侍女，她端着托盘来送早膳，规规矩矩福身：“十一夫人醒了？奴婢是碧桃，往后我来伺候夫人。”
沈芊芊哪享受过这种待遇，颇感不自在，“别客气，东西放下就行。”随后又神秘兮兮地问道：“碧桃，请问如今是什么年份？”
“回夫人，大晟三十一年。”
沈芊芊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历史年表，夏商周、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哪来个大晟？她历史学得不好，也懒得去细究一番，“大晟就大晟吧！既来之则安之。”
用罢早膳，她在屋里闲不住，见外边日头正好，便信步出了汀兰院，打算四处逛逛。
她沿着青石小径一路踱到湖边，沿路的下人侍女，见她跟见了鬼似的，话也不说，头一低，齐刷刷地绕道走。
她正纳闷呢，眼角余光瞥见个行动鬼祟的侍女，一身粉衣，手腕上带着串格外惹眼的鲜红色串珠，那侍女不停地左右张望，神色异常，见四下无人，一低头，飞快地钻进西边尽头那间屋子。
这反常的行为，激起了沈芊芊的好奇心。
她放轻脚步跟上去，屋门虚掩着，里边像是间厨房。她刚凑过去，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憋闷、濒死般的嗬嗬声，她推门而入，心下一沉。
那侍女直直跪在地上，一张脸憋得青紫，两只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舌头往外伸着，眼睛翻白，呼吸异常困难。
这症状，沈芊芊在急诊见得多，只消一眼，立刻分辨出来，异物梗阻气道！
她慌忙小跑过去，绕到丫鬟身后蹲下，两条胳膊穿过她腋下，环住她腰身，一只手握拳抵在她肚脐上方两指位置，另一只手牢牢包住拳头，朝着她胸腹之间，猛地向上一压，一下，两下，没反应，她咬牙稳住力道，又是一下，两下。
“噗！”一块指甲大小的石子，猝然从侍女嘴里飞出来，滚落在地。那姑娘弓着身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往里吸气，脸上青紫一点点褪下去，眼神慢慢聚拢。
沈芊芊松了口气，“你还好吗？”
那侍女没作声，稍稍缓过劲来看她，脸上没有半分死里逃生的庆幸，反倒一脸惊悚。她的目光不像落在沈芊芊脸上，彷佛越过她肩膀，恐惧地盯着她身后，瞳孔越睁越大。
沈芊芊一愣，刚想转身，那侍女猛然起身，连句道谢也没有，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出了厨房。
“这儿的人，都这么古怪吗？”沈芊芊僵在原地，满心疑惑，很快，她的目光被地上的石块吸引，那石块上还沾着血沫。
她蹲下身凑近一瞧，正常人如何会被石头噎到？想到适才那姑娘极度惊恐的眼神，沈芊芊后脊一阵发凉，她到底在看什么？莫非这厨房里还藏着其他人？
她缓缓转身，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堆到墙角的柴火，和一扇半掩的窗。她提着口气，目光一寸寸往里探，柴堆最深处的阴影里，好似有一抹墨蓝。
沈芊芊顿时汗毛倒竖，壮着胆子就要过去，门外忽地传来碧桃的声音，由远及近，“夫人！”
就这一晃神的工夫，她再回头，那抹墨蓝色已经消失，莫非方才只是眼花。
碧桃寻进厨房，见她站在里头，连忙上前，“夫人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七夫人寻您呢，快随奴婢回去吧。”
沈芊芊满腹狐疑，到底没说什么，跟着碧桃回了汀兰院。
七夫人正坐在堂前，手里捏着把银剪子，慢吞吞地修剪茶花，听见脚步声，她目光未移，“回来了？”
“嗯！” 沈芊芊强行按下满心疑窦，脸上那点怔忡还没褪尽，便已眉眼一弯，堆起笑凑了过去，“姐姐，您昨夜救我一命，往后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行了。”七夫人“咔嚓”剪下一枝多余的枝丫，她倒不反感这个称呼，“有什么话直说吧。”
沈芊芊在她身旁落座，小心翼翼试探，“姐姐，敢问这是哪位王爷的府邸？”
七夫人放下剪子，停下手里动作，目光审视般落在她身上，沈芊芊后脊一紧，“你是刺客，昨夜那么大阵仗抓你，甚至听风亲自出动，你竟不知来杀的是谁？”
沈芊芊尬笑两声，“实不相瞒，我昨夜逃跑时受了伤，像是失忆一般，现下什么都记不清了。”这话倒也不假，原主的事，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七夫人将信将疑，缓缓端起剪子旁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靖安王府！”
“那靖安王是什么人呐？”沈芊芊凑上前问。
“靖安王萧聿，大晟国的二皇子。”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十四岁下山入伍，横扫战场，谋略武功无人能及，十六岁，便已是战无败绩的大晟战神。”
十六岁的战神，沈芊芊不禁咂了咂嘴，眼里浮起一丝崇拜。
“他出现之前，晟国不过是个饱受战火的中小国，年年被四邻欺压，靠着萧聿在战场搏杀，硬生生将它变成可与夏国匹敌的大国。可惜。”
七夫人话锋一转，“大晟二十八年，落霞关一战，萧聿败得极惨。”
她的声音淡下来，“传言说他贪功冒进，这一仗，两万将士惨死，他被夏国所俘。晟夏两国谈判了整整一年，最终晟国以割让四座城池为代价将他换回。”
“四座城换一个人！” 沈芊芊感慨，“怕是民怨难平吧？”
“何止民怨，一次战败，两万条人命和四座城池全记他身上。那些曾将他捧作战神的人，如今却视他作罪人，对他恨之入骨！”
“然后呢？”沈芊芊心头似乎有把火蹿了起来。
“再然后，萧聿自请退出朝堂，远离朝政，不问世事。”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胜败原是兵家常事，一朝战败，这些人竟这般恩将仇报到！”沈芊芊为这位素未谋面的靖安王感到愤懑不平。
“他以命相搏换来晟国繁盛，赢了便是战神，输一次竟成了罪人！两万将士是他的兵，四座城也不是他做主割的，凭什么骂名全落他一人头上！”沈芊芊越说越气。
七夫人抬眼看她，难得弯了弯嘴角，“妹妹不用替他不值，别忘了，你可是来杀他的！”
沈芊芊脸上火气一滞，险些忘了原主也是靖安王的仇人。
“姐姐说笑了。既是不问世事，那这王爷为何娶这么多夫人？”她掰着指头数了数，“碧涛说足足有十七位那么多！还有，为何府里那些下人，看见我好似躲瘟神一般？”
“娶？”七夫人被她的天真逗乐，“说得好听是夫人，我们这些人，不过就是个物件，战败部族送来求和用的，其他皇子不敢收，通通被强塞进王府。”
“为什么？” 沈芊芊忍不住问。
“她们的族人，个个死在晟国将士刀下？满腹仇恨，大皇子和三皇子那般精明，如何会收。”七夫人讥笑一声，对那两位皇子很是不屑。
满王府的夫人竟全是仇人！这个靖安王可真是个大冤种！
沈芊芊下意识环顾四周，院子清雅，却处处透着寒意。
七夫人似乎看穿了她，放下茶盏道：“刺杀在王府很常见。王爷这些年遇刺，没有十次也有八次。可昨夜那般阵仗，倒是少见。”
沈芊芊呼吸滞了一瞬，“什么意思？”
七夫人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怕不是个简单的刺客！”她身子微微一斜，随即又笑了笑，语气缓下来，“无妨，你是谁都不打紧。整座王府就是一个杀手营，要杀王爷的人，数也数不过来！”
沈芊芊听得后背一阵发紧，她不禁想到今日厨房里那个侍女，不知她是否也是个刺客？
她忍不住重新观察起眼前的女子，此人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好奇压过了恐惧，沈芊芊细声问道：“那姐姐呢？也恨吗？”
七夫人冷“哼”一声，垂下眼，目光落回那盆茶花上，又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有什么可恨的，都是家族弃子罢了！”
刺目的阳光照在七夫人脸上，她的笑容温婉可人，却让沈芊芊无端打了个寒战。
她张了张嘴，正要再问，七夫人已经端茶送客了，“行了，当好你的十一夫人，命能长久些。”
沈芊芊起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问了句：“姐姐，昨夜你给我吃的不是毒药吧？”
七夫人嘴角一勾，“倒是聪明。”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心里想着七夫人的话，也惦记着那鲜红串珠的主人。
于是，天刚亮，她又踱步到湖边。
晨雾还未散尽，湖对岸，两个护卫面无表情地抬着一副担架，正晃晃悠悠沿着小路往后门走。
担架上蒙着一层白布，底下掩着个人形，一只手从旁垂落下来，随着护卫的脚步一晃一晃。那手腕上，赫然套着一串鲜红的串珠，红得发艳，红得扎眼。
沈芊芊如遭雷击，正是她昨天从鬼门关前拽回来的姑娘，不过一夜，终究成了白布底下一具冰凉的尸首。
她静静地站在湖边，心好像也跟着沉了下去，她第一次清楚地闻到这座王府的味道，不是花香，是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