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咫尺》小荷翻翻

36、“汪” 酒

　　酒已半阑，安知鱼脑海里浮现出男人的脸，认真的时候把脸紧紧绷着，对着自己微笑的时候又都把五官舒展开来，有时甚至把眼睛笑成两弯新月，黑睫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想捉弄一把。
　　他的嘴唇虽然薄，但触感很好，很柔软，如果冻般香甜。
　　突然，脑海里回想起那个似真若幻的吻，她猛地晃晃脑袋，把这些出格的想法赶出去，起身来决定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池默注意到她的举动，关切地想要跟上去，却被方扬揽住不得脱身，仔细观察她的脚步，确定她没有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才勉强放心。
　　安知鱼关上门，吵闹的音乐和叫喊声被挡在门内，也让她清醒了许多。她踩着不太稳当的步伐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喷泄而下，打在手掌心和小臂上，她掬起一捧水打在脸上，酒意被赶下脸去，大脑也渐渐恢复清明。
　　等她再度抬起头时，却在镜子里看到了，陆松言黑压压的脸。
　　她以为是梦，忙揉揉眼睛，再缓缓睁开眼时，陆松言的脸越来越近。
　　她慌乱地转过身，把双眼瞧着他，一身黑色风衣，肩上还有点未干的雨滴，头发乱糟糟如蓬草一般搭在头顶，看上去刚刚经历了漫长的舟车劳顿。
　　“陆......”安知鱼试探着伸出一只右手，想拂去他肩上的雨滴。
　　却被他一把攥住了右手手腕。左手顺势搂着她的腰背，猛地往怀里带。
　　安知鱼晕乎乎地埋在他的胸膛，鼻腔里涌入那熟悉的木质香，她才明白不是她的幻觉。
　　一阵委屈窜上心头，她用力地在他怀里挣扎，拉他的手，拽他的臂，解他的指，撕他的皮，可是却拧不过他的力气，任她使尽浑身解数，也都挣脱不开他。
　　“我好累，让我抱一会好不好。”男人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像是一阵叹息。
　　安知鱼叹了口气，抬眸望着他的脸，下巴上长出星星点点的青色胡茬，皮紧紧贴在脸上，像骨头上绷着一层白缎子，皮肤不是有莹润光泽的玉白色，而是像医生白大褂似的灰白色，更显出眼睛周围那一圈红，黑睫像被水打湿一般疲惫地垂下。
　　片刻后，安知鱼感觉到身上压着的力气渐渐松了些许，一想到这段时间来自己的焦躁和委屈，发出去的信息像投入大海的小石子一样悄无声息，她的心肠便硬了起来，冷硬着声音说道，“抱够了吧。”
　　陆松言身子轻微震了一下，几秒后，才缓缓松开她。
　　“陆总真是雅兴。”安知鱼整了整衣服，头也不抬地讽道。
　　陆松言静默着看她整理衣服，似是嫌弃自己刚刚那一个漫长的拥抱的样子，他内心苦笑。
　　这一个月以来，虽然他人时常不在国内，但却一直派人暗中保护安知鱼，看着照片里她挽着朋友笑的样子，他也同样勾起嘴角，看着她失魂落魄上课走神的样子，他心里同样怅然若失，得知她要去酒吧，尤其是跟那个小子混在一起，他忍不了了，立马结束了在日本的会议，订了最近的机票飞回中国。哪怕她对自己发火，骂自己，甚至疏远自己，他都心甘情愿。
　　当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的那一刻，心里的汹涌的思念顷刻间翻涌而出，抱住她的时候，那颗因她的喜怒哀乐而起起伏伏的，飘摇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稳稳地降落在她的身边。
　　安知鱼见他光盯着自己不语，又愤又羞地侧过身子，“陆总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陆松言一言不发，往左轻松地迈了一步挡在他面前。安知鱼不想理会，往右边挪，怎知他又挡在了右边。
　　安知鱼被气笑，酒壮怂人胆，紫涨了脸瞪着他，骂道：“好狗不挡道。”
　　话刚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完了完了，说快了。陆松言不会把我打成骨头渣喂狗吧。”
　　她怯怯地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毛。她踉跄着往后挪了几步，背顶到了冰冷的洗手台。
　　片刻后，一声低低的“汪”声响起。
　　安知鱼震惊地望过去，他脸微微泛起红晕，眼神死死地钉住她。
　　“你......”
　　“对不起。”陆松言垂下脑袋，脸往前凑，乱糟糟的发丝在灯下飞舞，柔和的暖光为他凌厉的五官线条镀上一层薄薄的金雾，融化了他的五官，也融化了安知鱼冷硬的心肠。
　　“你...不用向我道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的脸偏过去不朝向他。
　　“受委屈了？”陆松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蹭掉她眼角滑落的泪珠。
　　“才没有。”安知鱼胡乱抹掉泪水，犟着脾气赌气道。
　　“我刚结束日本那边的工作，才回国，你愿意分出今晚的时间陪我吗？”恳切的语气。
　　安知鱼抬眸去看他，坠进他眼里那神秘的黑潭。
　　“好。”她听到她说。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被陆松言牵住手往外走，他手心的温度仍然熟悉又温暖，让她一阵心安。
　　经过方扬一行人所在的包厢门口，安知鱼轻轻拽着他的手，示意他停下来。
　　透过玻璃往里看，众人把池默和方扬拥在中央，方扬涎着酒气熏熏的笑搂住池默，众人张着嘴，极力地挥舞着手臂，像朝中央的两人起哄。池默露出羞涩的笑，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方扬。
　　“唉。”
　　“还想进去玩吗？”陆松言不咸不淡的声音轻轻吹进她耳道里。
　　她一扭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颏，原来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
　　“不不不。”她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摸着发烫的耳垂。
　　“我是担心默默。”
　　陆松言轻笑了一声，说道：“我让司机送她回宿舍。”
　　“走吧。”不等她回答，他几步走到她身侧，再次牵起她的手。
　　陆松言带她回了学校旁边那套公寓。
　　站在门口，安知鱼颇有种“三进宫”的荒诞感，看着他按下指纹，开门，玄关的灯亮起，他俯下身子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给她，自然得像是这个场景无数次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她瞧着地上的拖鞋，是她喜欢的颜色。
　　“嗯？怎么卡带了？换鞋吧。”陆松言看她呆呆地瞅着拖鞋，笑着出声提醒道。
　　“你才卡带。”安知鱼小声地回嘴，听话地换好拖鞋，“居然不大不小，刚好合脚。”她心中惊诧道，偷偷觑向他，正勾着嘴角偷笑。
　　她走入室内，灯光次第亮了起来，她怔住了。
　　装修有了很大变化，不再是初次来时的样板间风格，而是改造成了...她喜欢的风格。奶油风的墙壁，嫩黄的沙发，米白的电视柜，可爱精致的吊灯......她讶异地转身，却不见陆松言的人影。
　　下一秒，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崭新干净的睡衣，帽子上有两个圆弧形的可爱黄色耳朵，和他本人严谨凌厉的气质截然相反，如果安知鱼没有用手指把自己掐疼，她还以为这是梦。
　　“去洗澡吧。”陆松言把睡衣递过去温和地说道。
　　打开水龙头，热水顺着密集的小孔洒下来，浴室里很快热了起来，她身处其中，像是被毛茸茸的水雾包围住。过了一会，酒意慢慢涌上脑袋，连这水也醉醺醺的了。
　　晕乎乎、轻飘飘，今晚的场景在她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放映，她摸着自己的唇，想到了那个旖旎暧昧的夜晚，他的唇像火一样贴着她的，磨着她的，她害怕美梦破碎，紧紧把眼皮闭着、把睫毛颤着。这是自上次庄园一别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她生气他为什么不告而别，恼怒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但满腹的委屈和怒意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她不敢望向他的唇，克制自己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间流连。但越是克制，大脑里就越是回放那个吻，脸被熏成桃红色，白气模糊了双眼，她嘴里轻轻呢喃着，小声嘤咛着，像情人间的耳语，身下流出一汩热流。
　　直到敲门声响起，魂魄被瞬间吸回躯壳，她眨眨眼，恢复清明。
　　“怎...怎么了？”她控制着声音。
　　“我以为你晕倒了。”陆松言的声音闷闷从门外传来。
　　“我...我就出来。”她停下花洒，磕磕绊绊地答道。
　　脑袋稍微清醒了几分，开始按逻辑运转起来：“不过，他要我洗澡......那洗完澡之后呢，就......睡觉？？？”
　　她把浴巾掩着自己的脸，热意“腾”地窜上来。很显然，单纯、容易害羞的安知鱼把“睡觉”这个词的含义想歪了。
　　NIGHT酒吧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十分显眼地停住，正好在池默走出门的那一刻。
　　池默抬头望向摇下的车窗，想起了安知鱼给她发的消息：“默默，你们散场后，陆松言的司机会送你回宿舍”，她看着价值不菲的车身，眸子暗了下去。
　　身边有一个人起哄：“欸？池默学妹，这车是来接你的？原来你是富婆啊！”
　　“不......”池默的话说了个开头。
　　于月抢着说道：“怎么可能？这估计是安知鱼学妹家里的司机。”
　　“哦哈哈，原来那个学妹才是富婆啊。”
　　听着于月话里的不屑和暗讽，池默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我先走了。”池默说道。
　　“欸，等等。”于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送他们回宿舍，你把方扬送回宿舍。”于月接着说道。
　　池默回转过身，看着醉醺醺的方扬，纯良无害的模样，微睁着眼，大着舌头道，“不要麻烦默默，我自己可以。”他挣扎着从于月怀里直起身子证明自己，但是脚步却不稳，直挺挺往前扑去。
　　池默见状，快步走上前扶住了他，他闭着眼嘴里咕哝着，“你看，我...说我...可以的吧。”
　　于月无奈又愤怒地瞪着方扬，把脸往后一甩，左右手一把捞起另外两个醉汉，丢下一句“你看着办”，走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