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咫尺》小荷翻翻

34、失控后的失联 次

　　次日早上，“笃笃笃”，安知鱼的房间门被敲醒。
　　她“腾”的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把头发抹整齐，眼下挂着的青黑昭示着她一晚没睡，但眼神矍铄，双眸里闪着期待的光，胸膛里有力地跳动着雀跃的心脏。
　　“安小姐，早。”女仆毕恭毕敬。
　　心心念念的人没有出现，安知鱼的身体登时委顿下去，一夜未眠的倦意瞬间如汹涌潮水般涨上来，整个身子像被打碎了一般酸痛。
　　梳洗完毕后，坐在昨日熟悉的餐桌前，各色早餐齐备，热气腾腾，闻之让人垂涎欲滴。安知鱼拿起一片松软白净的吐司塞进嘴里，牙齿舌头机械地搅动着，眼神飘向对面空着的座椅。
　　清晨的阳光熹微，斜斜地从云层里漏出几束，洒在空着的座椅上，椅背上精致的雕花闪着亮白的光，更显出其颜色的新鲜、雕刻的奇巧。光束跳跃挪移，从椅背跳上餐桌，顽劣地缠住垒得整齐的吐司，很快又缓缓向牛奶杯移动，牛奶早已冷掉，但阳光的存在却让它再度回温。
　　安知鱼细嚼慢咽地吃完了早餐，几乎是每一道，她都浅浅尝了一口，不断把眼神往对面睃过去，但期待的那个人还是没出现。
　　“安小姐，陆先生吩咐我把您送回学校。”男仆缓缓走上前，低眉顺眼道。
　　“陆先生呢？他还没起床吗？”安知鱼扭着身子忙问道。
　　“陆先生正在处理急事。”
　　“好吧。”安知鱼的语气不免失落。
　　“昨天才亲了我，为什么今天就...”“难道是我做梦吗？”她一边缓慢挪动，一边胡思乱想。
　　低垂着脑袋走到车旁，直到司机为她打开门。
　　她忽地转过身回看过去。“再见。”她心里突然蹦出一句告别，仿佛此次一别，会是山高水长、寒来暑往，于是才格外不舍。
　　而暗室里的陆松言，正站在窗前目送女孩的离开，注意到她的目光，迅疾地拉上了窗帘，整个房间又陷入黑暗之中。
　　他也一夜没有阖眼。也不敢阖眼。因为一旦闭上眼，脑海里都是女孩的身影，还有夏梦烟的告诫。两种截然相反的割裂的景象在脑海里不断重播，折磨得他快要窒息。他昨夜与梅菲斯特做了交易，用他的自由换女孩的一个吻。现在，他要兑现他的承诺，向恶魔、向父亲、向Future，交出他的自由。
　　安知鱼回去之后，给陆松言发消息也无人回复，打电话显示“正忙”，她真的开始怀疑，那个吻是否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梦。可是那份比赛设计稿，又让她回想起在庄园的那个下午。
　　她将设计稿提交上去，长舒出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压在她心上最沉重的大石头终于被放下。看了看陆松言的聊天框，她这几天发过去的消息都无人回复。
　　“CEO有什么了不起的，忙到连消息都不回的吗？”
　　“真是个莫名奇怪稀奇古怪的老男人！你以为谁愿意热脸贴你这张冷屁股啊！真是混蛋！”安知鱼一肚子怨气和委屈无人可发，只好迁怒于她可怜的小手机。
　　她怒从眼角眉梢起，怨向嘴角腮边生，她“扑通”一声把手机甩回床上。
　　饶是个听力有障碍的、情商为0的人也能感受到她滔天的怒气，池默在一旁戴着耳机也听到了，她摘下耳机问道，“怎么了？小鱼。”
　　这是池默和安知鱼这几天闹别扭以来，她说的第一句话。两人也不知道矛盾从什么时候产生，或许这也不叫矛盾，只是一个不想说话，一个也因为自尊不想没话找话罢了。但此刻，安知鱼的怒气却给两人之间那似断非断的链条搭了另一道摇晃的吊桥。
　　“没事。”安知鱼硬着嘴回应，心里除了对陆松言的气之外，还有几分对池默冷淡自己的气。
　　池默顿了顿，低声说道，“对不起。”
　　安知鱼愣住，她没想到池默会给她道歉，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她直挺挺转过身子看向她。
　　“这几天我身体状态不好，心情也不好，不是故意冷淡你的。”池默接着说。
　　“你身体怎么了？”安知鱼连忙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上次中暑之后校医让我去医院再仔细检查一下，在医院里跑来跑去，还要赶回来上课，把我弄得晕头转向的。检查出来也没有问题。”池默挤出一个微笑。
　　“你怎么不叫我陪你一起呀！”安知鱼心疼道。同时又自责于自己不陪着好朋友。
　　“我看你忙着准备比赛，不想打扰你。”池默眼神躲闪着侧过脸去。
　　“以后再发生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都要全都对我说好吗？对我发脾气也可以，跟我吵架也可以。就是不要瞒着我。”安知鱼抓着她的手，硬把池默的身子扭过来面对面。
　　池默的双眼里挤出温暖的泪花，独自一人来到巍麓求学，能遇到安知鱼这样的朋友，是她漫长的不幸人生中，最幸运的一件事。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她可以不要方扬那件看起来漂亮，实际上却四处漏风的衣服，但是她却不能丢下这样一个好朋友。
　　她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拉着安知鱼坐下，问道，“你刚刚在跟谁发火呀？”
　　“还不是那个陆...”安知鱼说到一半急忙止住了话头。
　　“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没做什么......”安知鱼嘴上回复得磕磕绊绊，手指下意识摸嘴唇的动作被池默敏锐地捕捉到。
　　“他亲你了？！！”池默没能控制好音量，震惊地叫出声。
　　“怎么可能？”安知鱼慌乱起身，硬着身子和声音更加大声地辩解道。
　　“别骗我。”池默睁着审视的双眼一寸寸地靠近安知鱼的脸。
　　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安知鱼的脸一寸寸地红了起来，坦坦荡荡地说道，“当然没有骗你。”
　　“嗯？”池默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射出来。
　　“哎呀，你就别说啦。”安知鱼转过身快步走回自己书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两只手不停绞着手里的玩具。
　　不是安知鱼刻意隐瞒，她实在是不清楚那天晚上的亲吻和心动，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不过目前看陆松言对自己这样冷淡的态度，她不得不相信那只是一个美好的幻梦。
　　“那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生气呀？”池默穷追不舍地接着问道。
　　“他不回我消息。”安知鱼老实地坦白。
　　“你找他有什么急事吗？”
　　“没...没有。”安知鱼噎住了。自己找他能有什么事呢？他是公司CEO，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如果不是因为安蜚声，他们俩能有什么交集呢？她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你不会是彻底爱上他了吧？”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池默轻飘飘一句话，落在安知鱼心里，却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我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茶不思饭不想，原来是因为他。”
　　“没......没有，我那是因为......因为比赛的事焦头烂额。”她慌乱又苍白地辩解道。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吧。像他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到了将近三十岁的年纪，还不结婚，绝对是有问题的。”
　　“他要结婚......”
　　安知鱼话没说完，池默就赶着接上了话：“什么？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而伤心啊！”
　　“不是不是，他不是。他正在相亲。”安知鱼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些天他不回自己消息，是不是为了避嫌，难道那个吻真的只是自己的幻想吗？
　　越想越觉得恐惧，她不愿相信那么美好的梦居然只是假的，她不愿接受他即将与别的女人步入婚姻殿堂的残酷事实，但她又不得不相信。
　　陆松言自那日之后，辞去了学校的教学工作，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当中。他在国内待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要飞去其他国家处理工作，整个人已经沦为一个工作机器，除开睡觉吃饭，其他时间都在工作。
　　其实他心里很厌恶这些工作，他厌恶这种一定要为了父亲、为了他人而工作的生活状态，可是他既然已经获得了女孩的吻，那么这些就是他该承受的。那一夜的吻似乎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果实的名字叫做欲望，他没日没夜地通过工作麻痹自己，不让它继续生长。
　　可夜深人静无法入眠的时刻，他总是会想到女孩的唇，那么柔软，像一团洁白的云，也只有这种时刻，他才能把心里那头野兽放出来，随着手和身体快速耸动的幅度，舒展它的皮毛，疯狂地驰骋于欲望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