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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难堪 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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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切中他竟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头也不回,梗着脖子,哽着声音,“我采风完毕,要回去抓紧画比赛稿。”
“慢着,安妹妹,可以这么叫你吧?你留下来多玩一会吧,我和你陆老师一起带你再多看看这庄园,你多采采风,好把庄园画得更美一点呀。”背后传来夏梦烟热情的的挽留声。
“不好意思,我设计的是服饰。”安知鱼冷冷地,直呛她。
她觉得又难堪又愤怒,陆家不过也是有几个钱,凭什么把她的自尊踩在泥里呢?踩她的也罢了,反正早已习惯,虱子多了不怕痒,但为什么连一个已故的人,她的母亲,死了也不得安宁,还要被生者反复搬出来鞭尸。
她迈着坚硬又艰难的步子往前冲撞,只是手被陆松言钳住,身子在原地纹丝不动。
“既如此,你就留下来吧,安小姐。晚点我叫司机送你。”老人浑厚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无奈。
陆松言慢慢松了力气,仍不放开她的手腕,但却执拗地回收自己的手,把女孩往自己身边揽。不过,女孩的身子僵硬着,像一具毫无生机的死物,脚底像沾了胶水,定定地立在原地。
“好。”安知鱼最终还是向老人的威严屈服,选择留了下来。
于是陆松言、夏梦烟和安知鱼三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行走在虫鸣声声的庄园里。她隔着陆松言半臂距离,默不作声。
夏梦烟挨着陆松言,像初次进入大观园的少女一般,用甜美婉转的声音连连问道,“松言,这座庄园是你亲自设计修建的吗?”“噢天呐!难道你的灵感来源是那部电影吗?”“我也特别喜欢英国电影,我觉得英国的男人女人都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绅士淑女。”“下周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一起去英国玩。”
陆松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夏梦烟叽叽喳喳的提问,眼角却一直悄悄观察着安知鱼。
当三人走下楼梯,安知鱼最接近栏杆,手轻轻搭在那上面时,陆松言目不转睛地瞅着她,心想:“她喜欢黄色,有没有发现这块栏杆颜色与上次不同?”
当走下楼梯,来到小花园里,中央立着一架新漆的米色秋千,绕一圈淡黄色花丛,看着她慢慢接近秋千,他的视线在秋千和她脸上飞速移动,不愿错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心想:“特意照着她家花园里那个秋千做的,她喜欢吗?”
“她喜欢一望无垠的绿野,我特意让人每天都驱虫除草修剪,她喜欢吗?”“她第一次在我的画上面加的白鸽,那之后我又让人多养了一些,她发现这高空中盘旋的白鸟了吗?”
可惜,安知鱼没有发现。她偷偷觑过身旁的这一对天生一对的璧人,心情忽然低落起来,也无心欣赏庄园的景色。后来她看到瞥到窗台上的画笔,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比赛设计稿,连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专注在设计上。
“哎,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夏梦烟心思不在风景上,一路上跟陆松言搭话也没得到几句像样的回复,反而他的眼神却时不时落在身旁一言不发的小姑娘身上。顿觉无聊和疲惫,于是说累了要休息。
安知鱼和陆松言也分别坐了下来,安知鱼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和一望无际的草野,立马掏出本子和笔,全神贯注地用线条画出想法,急切地要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灵感。
“安妹妹,这是设计的...衣服吗?”夏梦烟好奇地把脑袋凑上去看。
“不要打扰她。”陆松言连忙出言冷淡地阻止夏梦烟。
夏梦烟讪讪地缩回脑袋,末尾用眼角瞪了陆松言一眼。
西斜的太阳柔和,光线轻盈地倾泻而下,为专注设计的女孩镀上一层温暖的光线,白色的纸反射出的银光打在女孩小巧精致的下巴上,愈发显出她的认真。
陆松言忍不住入了神,嘴角也浅浅地翘起,反复与刚才冷漠、高高在上、不屑一顾回答夏梦烟问题的不是同一个人。
夏梦烟白了他一眼。
陆松言似有所觉,瞅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跟他来。
两人来到僻静角落,陆松言先说话:“夏小姐,我无意与你建立婚姻关系,还请你另寻其他良人。”
夏梦烟终于忍不住怒笑道:“你以为我死乞白赖要嫁你啊。”
陆松言愣住了。
“还不是我家老头子和陆老爷子牵的线。我家那位生怕我这快三十岁的姑娘嫁不出去似的,我刚从德国博士毕业就把我急哄哄叫回国,说给我找了个好姻缘。我本来是不想来的,强扭的瓜不甜,被老头子天天烦。”她拧着眉毛,脖子上暴起几根青筋,似还有许多话要倾吐。
“那次公园见了,觉得你长相、家世都不错,跟我匹配,我寻思要不就这么凑合过算了,婚姻就像开公司,男女两人不是因爱而结合,而是因利。我俩结婚,对双方家庭来说都是如虎添翼的好事。”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哪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小丫头了,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自找没趣了。”她愤怒地睁着双眼瞪陆松言。
陆松言顿了顿,随后立马反驳道,“不要胡言乱语。”
“你就嘴硬吧。我看人小丫头也挺喜欢你的,不然怎么对我那么大的火气,是把我当成情敌了吧。”她侧过身不再对着他,把眼神远远瞅着安知鱼认真设计的背影。
“这丫头也是惨,居然喜欢上了你。”
“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不要胡乱揣测。”
“得了吧。”夏梦烟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他正人君子般的陈述。
“不过我提醒你,人小丫头才这么点年纪,你不要坏了人家的前程。”
“我知道。”陆松言闷闷说道。
良久之后,他继续说道:“所以,我只想做她身后那个为她的人生、她的梦想添砖加瓦的那个人,我无意成为她人生画卷里浓墨重彩的一笔,我只想做那个最让她感到安全和放心的背景板。”
夏梦笑强压着声音,咯咯地笑了出来,仿佛有人在挠她的胳肢窝,笑够了,清清嗓子正色道,“那现在呢?很明显,那丫头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危险男人,你这套托辞还能站得住脚吗?”
“要你以长辈的身份爱她,那是不可能的,这一点我相信你比我清楚。”夏梦烟没等他回复接下去道。
“所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末了,夏梦烟丢下一句话,渐渐往女孩身后走过去。
“大功告成。”安知鱼合上笔盖,设计稿的草图差不多打好,只要再修改一些小细节就可以了,她非常满意这一版,比她前面画的任一一版都要好很多。
她又惊又喜地注视着画纸上的线条,回忆着自己当时的心情,又压抑又沉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想要突破的渴望,正契合了...她和陆松言的感情和关系。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画好啦?”身后传来夏梦烟喜悦的声音。
夏梦烟在她身后站定,踮起脚、伸长身体和脖子好奇看过去,嘴里说道,“嗯,真的很不错呢,这条裙子很适合你。”
“谢...谢。”安知鱼小声地说。
“你和你妈妈一样,都很有天赋呢。”夏梦烟看着画,似是入了迷,喃喃道。
“你认识我妈妈?”安知鱼惊诧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充满渴望和期待的目光望向夏梦烟。
“她是我表姐,大我十岁。我知道,她特别有美术天赋,不过可惜,她当年跟家里决裂,为了她所谓的爱情嫁给安蜚声,生下你之后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许是...”夏梦烟垂下眼睫,陷入沉思。
安知鱼看着她与照片里的母亲极其相似的眼睛,恍惚间竟将她看成了年轻时候的母亲。
“不,不会的。”安知鱼如梦初醒,打断夏梦烟的话。
“是啊,你一定还会再见到妈妈的。”夏梦烟把手轻轻拍在她的小脑袋上,眼里盛满了同情和关爱。
“好啦,我先走啦,这个庄园很美,你可以多逛逛找找灵感。有机会再见。”夏梦烟利落地起身,整整衣服,微笑着向她道别。
“你不留下来吃饭吗?陆老先生还...”安知鱼出言挽留。
“不了,我再待下去就会被某个姓陆的用眼刀剜死的。”夏梦烟已经走出几步,回过身眼睛闪闪地望着安知鱼和她身后的男人笑道。
安知鱼飞红了脸,慌忙转过身,只见陆松言双手插在兜里,笑着望向她。
“累吗?”男人温柔有磁性的声音悠悠流淌进她耳朵里。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缓慢机械地摇摇头。
一阵风过,男人已经来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笑着望向她的脸,“起风了,回去吧,该吃晚饭了。”
“好。”安知鱼心里又暖又软,像冬日里走进一间温暖的屋子嘴里呵出的白气,白气软软地扑在脸上,湿湿的、痒痒的。
男人一边走一边问她设计的什么服饰,设计理念是什么,灵感是什么...她一一耐心地回答,但只有一个想法,她绝对不会告诉他,并且这个想法让她感到莫大的甜蜜和喜悦。那想法就是——这条裙子是根据他的西装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