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咫尺》小荷翻翻

29、失控的美梦 陆

　　陆松言人高、步子又大，安知鱼狂甩着双腿和双臂，气喘吁吁才看到他的背影，在他背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弓起背脊剧烈地喘气，“等...等......”
　　陆松言身体轻微震了一下，一言不发，继续走着他的路，不过步子在暗中变小、步频降低。
　　安知鱼顺过气来之后，才一步两步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急得一把抓住他的手，“停下！”
　　但他仍旧没有停下，还是自顾自地向前挪，只是拖着个安知鱼，步伐明显沉重了许多。
　　安知鱼恼了，“真是倔驴”她在心里吐槽道。
　　她一步并做两步，整个人叉着腰挡在他面前。他这才彻底停下，双眸平静地注视着她因跑动而泛红的脸。
　　安知鱼被盯得有些尴尬，语气也软了下来，殷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呀？”
　　“没事。”陆松言不去看她，眼神飘向远处。
　　“这看起来是没事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谁扇了他一巴掌呢！”安知鱼腹诽道。
　　“还有一节课没上呢陆老师。”安知鱼笑眯眯地凑到他跟前。
　　“不想上，不上了。”
　　安知鱼被堵得无话可说，陆松言顿了几秒后，又接着道：“反正你也不想听。”头偏过去不看她。
　　“没有啊！我很喜欢陆老师的！”安知鱼拼命辩解，声音大得她自己的耳朵也被震得嗡嗡响。
　　突然，陆松言转脸望着她，轻轻挑眉，眼里有了波澜，沉黑的眸子闪着细碎的银光，一闪一闪，像漫天的星子，似是刚刚醒来。
　　安知鱼突然红了脸。
　　她忽地意识到自己那句话里的歧义，连忙找补，“额...我是说，陆老师的课讲得很有趣，我们都听得津津有味的。”嘴快得就像是刚借来的，要飞快说完这句话再马上还回去。
　　“是吗？”陆松言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直起身。
　　“我是认真的。”
　　“好，我知道了。”陆松言如同叹息般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
　　“跟我走。”陆松言往前走了几步，见安知鱼还呆在原地，转头道。
　　“不回去上课吗？”
　　陆松言没有回答，一把捞起她的手腕，轻轻握在手心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越急，手也握得越来越紧，好像害怕他一个不留神，她就会马上消失似的。
　　“这...不是你家吗？你带我来你家干嘛？”
　　两人并肩站在上升的电梯里，陆松言的手仍紧紧抓着她的。
　　“你放松一点。我不会跑。”安知鱼用力挣了两下提醒道。
　　“嗯。”这是陆松言一路以来的第一句回复，前面无论安知鱼怎么问、怎么解释，他都一言不发。
　　“原来耳朵没聋。”安知鱼忍不住小声说了出来。
　　“是。我不仅耳朵没聋，眼睛也没瞎。”陆松言这次回复得很快。
　　“你什么意思？”
　　正说话间，陆松言按下指纹，打开了房门，随着“砰”的房门关闭声，两人倏忽间被黑暗吞噬。
　　“你干什么？”被黑暗笼罩的安知鱼骤然感到恐惧，嘶哑着喉咙惊恐地怒问道。
　　“把澡洗了。”陆松言双手用力擒住她的两只脆弱的手腕，重重压在墙上，一只腿伸到她股间钳制住她胡乱摆动的双腿。
　　“你放开我！”安知鱼害怕地叫出声，但却是徒劳无功，仿佛陷入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听话，听话。”陆松言被她爆发出的力气和嘶哑的声音吓到，突然后悔自己的失控，语气软了下来，轻声安抚道。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安知鱼哭着喊出声，滚烫的泪一颗颗砸到他的手背上。
　　他像是真的被烫到，立刻松了所有的力气，扶着额头撞上另一边墙壁，急忙按开灯，双眼又红又热。
　　安知鱼被突如其来的光吓到，停止了所有动作，瞪着通红的双眼左右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她不敢说话，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甚至连呼吸也轻了许多，竭力让自己的存在感更弱一点。
　　陆松言按着额头瘫坐在地，头发乱糟糟地堆成一团，蜷起一条腿，整张脸藏在腿弯里，安知鱼只能看到他修剪得干净整齐的后脑和红透了的双耳。
　　“对不起。”良久，陆松言终于出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连连道着歉，声音嘶哑着，哽咽着，却用力咬着字，仿佛是把每个字都放在嘴里反复狠狠嚼过再吐出来。
　　安知鱼情绪平复下来，刚刚还充盈着全身的恐惧感，被他近乎疯魔、念经般的道歉声渐渐化开，心也化成了一滩水。她稍稍靠近，两只手抬起他的脑袋，关切地望着他黯败的黑色双眸，轻轻吐出一句话，“你怎么了？嗯？”
　　那姿态就像圣子圣母像里的圣母，温柔地望向怀抱里小小的孩子，她那慈爱宽容的目光永恒地注视他，原谅他的一切过失和错误。
　　但陆松言清楚他不是圣子，他肮脏丑陋的心受不了安知鱼那纯洁温柔的目光，他轻轻抓着她的两只手，松开自己的脑袋，眼神彻底恢复清明，看向别处，平静道来，“我不喜欢那小子，他那只肮脏的手碰了你的腰。”
　　“他只是扶住我。”安知鱼追上他的双眼，耐心解释道。
　　“我相信。可我就是......”说到最后，陆松言停止了说话，嘴唇翕张着，声音却消失了。
　　“就是什么？”安知鱼连忙追问，隐约察觉到只差一点点，就能跨越那道横亘两人之间的沟渠了，她的心踮起脚期待，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期待从何而来。
　　“算了，你不明白。”陆松言轻轻地叹息。
　　安知鱼面上的表情像突然被冻住，僵在脸上。
　　“总之，你以后离他远点，他对你心术不正。”陆松言正色提醒道。
　　刚说出这句话，他便愣住了，在心里反问自己：“他心术不正，难道你就堂堂正正了吗？”
　　安知鱼有些失望，又有些愠怒，她硬着心、梗着脖子还嘴道，“我怎么交友是我的自由。不过，我会注意的，多谢陆老师提醒。”
　　“不客气，毕竟保护好你是我的义务。”陆松言远离她的身子站起身。
　　“没人命令你保护我。”安知鱼烦躁地回嘴。
　　“不需要命令。我就是想。”
　　听到陆松言孩子气般执拗的话，安知鱼满肚子的气消了半分，装出傲娇公主的样子伸出一只右手，“好吧。那就请这位骑士把我扶起来吧。”
　　“遵命。”陆松言也不扫她的兴，把长臂置于她手下，轻轻托住她，以一个最绅士、最得体的姿势把她扶了起来。
　　“这人真是天生的coser，一会cos老师，一会cos骑士，一会又是霸道总裁......”安知鱼腹诽道。
　　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笑出声，连带着陆松言也被传染，轻声笑了出来。
　　虽然两人之间那道横沟仍然存在，但安知鱼也只能任它去了。十八岁的她还不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也不想给两人的关系下一个确切的定义，她不愿意从美梦中醒来。